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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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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各自占据着露台两端,中间隔着的距离远得能再站下十个人。

他们都靠着冰冷的石制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栏杆面上,手里各自拎着一个深色的酒瓶。

贝尔阁下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风里很清晰。

他咂了一下嘴,似乎想品评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酒不错。”

他说这话时,眼睛依旧盯着虚空,仿佛只是在跟夜风自言自语。

安伦阁下的姿势几乎没变,只是握着酒瓶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才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这声嗯又沉又闷,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或者仅仅是表示“我听见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呜咽,和偶尔酒液滑过瓶壁的细微声响。

贝尔阁下似乎觉得刚才那句话太干,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没话找话的局促:“就是风有点大。”

他缩了缩脖子,好像真的觉得有点冷。

这次安伦的沉默更长。他慢慢举起酒瓶,也喝了一口,动作比 贝尔 更慢,更沉,吞咽时脖颈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放下酒瓶时,瓶底和石制栏杆轻轻磕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又停了几秒,才又吐出那个单调的音节,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意味:“……嗯。”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风和酒。

贝尔阁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酒瓶上摩挲,指尖能感觉到玻璃的纹路和残留的液体带来的湿滑。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又迅速移开。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犹豫着,试探着,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那边……今天也去议事厅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深潭。

安伦阁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嗤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猛灌了一大口酒,这次喝得有点急,些微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他也懒得去擦。

放下酒瓶时,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力道大得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的冲刷而有些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去了。跟个傻逼似的站了半天。”

贝尔阁下听着那声嗤笑和后面的话,自己脸上也掠过一丝极其相似的、苦涩的弧度。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晃动的酒液,低声应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都差不多。”

“谁跟那家伙差不多!” 安伦立刻反驳,语气很冲,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尖锐

他猛地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将视线投向贝尔的方向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那股瞪视的力度仿佛能穿透黑暗。

贝尔 并没有被他的激烈反应吓到,反而在黑暗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依旧用那种平缓、甚至有些疲惫的语调说:“没说那位。我是说...我们。”

我们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有千斤重。

安伦阁下 像是被这两个字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转回头,重新面对黑暗,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然后,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操。”

这个字包含了太多东西,愤怒、憋闷、无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

“是挺操蛋的。” 贝尔接得很自然,仿佛早就等着这个字。

他也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慢了些,像是在品味那辛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灼烧感

仿佛这短暂的生理刺激能稍微驱散心里的憋闷。

安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形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握紧了酒瓶,指关节因为用力再次泛白,声音里的烦躁几乎要满溢出来:“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

这更像是指责,对着那个不在场的人的指责。

贝尔阁下轻轻晃着手里的酒瓶,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形成小小的漩涡,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谁知道呢。人家可能觉得……没必要打招呼吧。”

“什么叫没必要?!” 安伦阁下 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被点燃了,“我们……我们好歹……”

他的话卡住了,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和你之间那种扭曲又深刻的关系。

“好歹什么?” 贝尔阁下追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残酷,逼着对方去面对那个都不愿细想的现实。

安伦阁下 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再次举起酒瓶,这次几乎是仰头痛饮,咕咚咕咚好几口,直到瓶子里剩下不到一半。

他放下瓶子,用手背用力擦过下巴,胸膛起伏,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有些发抖

“……好歹干了这么多年活!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就算……就算是条看门的狗,要扔了也得踹一脚呢!”

他把狗字咬得很重,带着自辱般的痛楚和愤慨。

贝尔眼神在黑暗中黯了黯,孤寂自嘲。

他停止了晃动酒瓶,手指轻轻扣着瓶身,声音更低,也更冷:“踹一脚?那也得那位乐意抬脚。现在……连抬脚都省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安伦瞬间哑火。

安伦阁下 的肩膀垮下去一点,那股刚才支撑着他的暴怒和激动,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真他妈憋屈。”

“谁说不是。” 贝尔轻声附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层坚硬的隔阂似乎因为这句共同的感受,而微妙地软化了一丝丝。

虽然他们依旧各自站在露台的两端,但某种无形的、同病相怜的东西,正在寂静和夜风中悄然滋生。

作为长期侍立在这座宫殿阴影里、目睹了无数权力更迭与隐秘的军雌

眼前这两位雄虫阁下的变化,着实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稀罕

在他的记忆里,这几位阁下

尤其是现在露台上这两位,从前是何等模样?各自盘踞一方、说一不二。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神态与姿态的彻底颠覆。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

议事厅里,安伦阁下因为某个在他看来或许无伤大雅的疏漏

或者仅仅是因为汇报的时机不对,撞上了那位阁下心情不佳的时刻。

那位阁下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只需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一句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的质问抛出来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安伦 阁下,会瞬间僵住。

被冒犯的暴怒,是尊严被践踏的羞愤,他的拳头会在身侧捏紧

指节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去,或者至少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反击。

但是,没有。

那紧握的拳头,最终只会更紧地攥住他自己袍服的衣料,死死按在身侧。

喷薄而出的怒吼,会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高昂的头颅,会以一种极其缓慢、充满不甘却又无比清晰的轨迹,一点点低垂下去。

像是一种……被迫认栽的、带着孩子气倔强的垂首。眼睛可能还死死瞪着地面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仿佛在跟谁较劲,但整个身体姿态

已经明明白白写满了“我错了”“我认了”的信号。

最微妙的是他的眼神。军雌站得足够近,角度也好,能清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里面的确有怒,有不甘,有不服,但独独没有那种针对死敌的、深彻骨髓的怨恨。

那怒意更像是一种被家长无故责罚后的委屈和赌气

眼神是一种倔强的控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混杂着“好吧好吧这次算我倒霉”

甚至,在那怒意之下,雌虫有时会诡异地觉得

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忐忑

像是在担心自己这副认错姿态是否足够标准,是否能让座上那位消气。

那姿态...就好像…一个会瞬间炸毛、却又不得不低头认罚的……麻烦精...

或者,真的像个没长大的、脾气糟糕却不得不听管教的孩子。

看着露台上那两位阁下,隔着老远,别别扭扭地喝着闷酒

用生硬的对话掩饰着同样的失落和无所适从

军雌心里那股荒谬感更浓了。

谁能想到呢?昔日动辄掀起虫族风暴的暴君们

如今却因为那位的不告而别,而显得如此……魂不守舍,甚至有点可怜兮兮。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议事厅方向

那里如今空荡、寂静,却仿佛仍残留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想着那位阁下,他想起阁下偶尔掠过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与评估。锐利而冷静。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嘶吼猛地砸碎了寂静

是安伦 阁下。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另一端,眼眸幽暗暴怒,脸色铁青,眼白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廊柱旁的雌虫。

显然,这位阁下刚经历过又一轮无果的等待或发泄,情绪正处在爆裂的边缘。

雌虫立刻站直身体,垂下眼,以无可挑剔的恭顺姿态回应:“阁下,例行巡查已完毕。”

“巡查?”安伦阁下几步逼上前,脚步又重又乱,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濒临失控的躁动。

他上下扫视着雌虫,那身笔挺但毫无特色的制服,那张低眉顺眼、却依旧难掩某种属于军雌的坚毅线条的脸。

一股无名的邪火“腾”地烧穿了安伦阁下的理智。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卑贱的、只配在泥里打滚、靠着蛮力和狡诈偶尔爬上来的东西,也配站在这里?

也配……也配和他一样,留在这座还残留着那个人气息的宫殿里?

甚至……甚至可能也在心里偷偷想着那位阁下?!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自己失去了主人,痛苦得五内俱焚,而这些雌虫

这些本来就连仰望那位都该觉得僭越的玩意儿...

竟然也敢流露出那种沉默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

“低着头干什么?!心里在想什么龌龊东西?啊?!” 安伦阁下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雌虫的领口。

他的脸凑得极近,眼眸充满了恶意,呼吸灼热而粗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雌虫脸上,

“是不是觉得那家伙走了,你们这些臭虫就有机会了?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卑贱的泥腿子,只配舔靴子的废物,也敢……也敢把脏心思动到他身上?!”

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嫉恨

他害怕,害怕你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会对这些卑贱...却有着天然吸引优势的雌虫,产生不同于对待他们这些雄虫的注意。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对他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亵渎和威胁。

他自己如今“失宠”了,更要死死守住那条界线,绝不允许更低贱者染指。

雌虫被攥着领口,呼吸有些不畅,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平静。

他只是更清晰地重复:“属下在执行巡查任务,阁下。”

这种无视般的平静,彻底激怒了安伦阁下

他仿佛看到了雌虫平静面具下那可鄙的、胆大包天的觊觎。

他松开手,却猛地反手一巴掌狠狠掴在雌虫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回廊里回荡。

雌虫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但他立刻转回脸,眼神依旧低垂,姿态没有任何反抗或退缩,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滚!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在这附近转悠!”

安伦阁下指着回廊深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嘶哑

“再让我发现你……再让我觉得你心里有半点不该有的念头,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有?!滚!!”

雌虫没有辩解,也没有去看安伦阁下那狰狞扭曲的面容。

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一丝极淡的血迹,动作平稳。

然后,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礼,声音平稳无波:“遵命,阁下。”

说完,他转身,步伐稳定地向着 安伦阁下所指的、更偏僻黑暗的回廊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安伦阁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攥紧了拳头

他刚才在干什么?对着一个低贱的雌虫发泄?

就因为那该死的、毫无根据的猜忌?他抹了一把脸,手心冰凉。

他忽然想起,那位阁下在的时候,似乎从未对任何雌虫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甚至比对雄虫更不耐烦

可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因为反而成了证明

证明那位阁下,或许真的……从未将任何虫,真正放在心上过。

无论雄虫,还是雌虫。

他颓然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和刚才被他赶走的雌虫靠着的是同一根。

夜风穿堂而过,更衬得此处死寂。他眼底更浓的苦涩。

雌虫沉默的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尚未消退,耳中似乎还回荡着 安伦阁下那充满酒气和狂怒的嘶吼。

周围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像一层冰冷的茧。

他没有去揉脸颊,也没有任何愤怒或委屈的表情,只是步伐稳定地向前,军靴发出规律而轻缓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安伦阁下那些毫无根据的指控,像肮脏的泥点溅在身上,他并不在意。

他早已习惯了来自上位者,尤其是这些情绪不稳定的雄虫阁下的迁怒和无端责难。

但对方话里话外透出的那种恐慌

恐慌雌虫可能染指...你。却让他想得更多

“要是……要是这位阁下,心思偏一点,也可以像雌虫那样爬上,那位阁下的床……”

他是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点冷酷分析。

他清楚地知道,在虫族社会里,雄虫阁下天然偏好雌虫,或者亚雌...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

但以往那位阁下,却表现得毫无兴趣,反而成了最特殊、也最不可控的变量。

如果……如果那位阁下并非完全没有那根筋

如果你的不在意,只是因为没有任何雌虫能入眼

或者因为更复杂的、旁人不了解的原因……

比如说,阁下要是...偏好雄虫...的话

那么,一旦出现某个契机,你某天突然开了窍...

雌虫拿什么跟他们斗?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安伦阁下那样的雄虫。他们拥有权势

哪怕如今有些落魄,但积威和资源仍在;他们拥有天生的性别优势,在吸引阁下方面

他们甚至…乐见其成。

从安伦 阁下刚才那激烈的、充满占有欲的反应来看

他们自己也深刻地将接近那位阁下视为毕生梦想,绝不容许更低阶层者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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