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虫在宫殿上空疾飞,守卫宫殿的兵虫眼尖,正欲升空,倏然瞥见那虫肩膀处悬挂着红色布条。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兵虫大喊,随即拉开大门方便那携带红色布条的兵虫入内。
兵虫无视所有守卫的虫,径直跪在内殿门前,高声急呼:“报!三日前,海丹边境城遇大规模变异生物进攻,于昨日工虫一队、二队、四队确认全部阵亡,工虫三队全员失踪。”
“边境战线被往后推进了十公里,海丹边境城彻底……沦陷!”
内殿大门突然拉开,兵虫迅速疾步入内汇报,眼眸向上,步履肉眼可见地僵硬几分,随后恢复正常。
“拉瑞莉王虫。”他恭敬地问候道。最上方的位置不是他习以为常的帝虫,而是一位王虫。
拉瑞莉平静地坐在上方,俯视着下方面色恭敬的兵虫。宫殿内的兵虫都是由贝芙培育的,自然是忠臣于贝芙。
试问,哪有孩子不爱自己的母亲呢?除非她们是生来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
在拉瑞莉的示意下,兵虫再次重复刚才在大门前的话。
“噢,你是何时收到的消息?”拉瑞莉不慌不忙,指腹压在桌上的奏折上,时不时摁上旁边摆放的帝虫印,举动自然丝毫没有不符合常理的局促感和震惊。
兵虫心中一沉,仍旧恭敬回道:“今早,有工虫禀报。拉瑞莉殿下,海丹边境沦陷,里面的工虫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还请您下令迅速出兵援助。”
奏折停滞在空中,合上。拉瑞莉将批阅好的奏折放置旁边,“可我现在还不是帝虫。贝芙帝虫仍未虫化,只是休眠。”
“你也不必试探我,贝芙帝虫只是拜托我帮忙处理政事,并未授权于兵权。不必撺掇我夺权上位。还扣这顶高帽。”
底下的兵虫只觉额头满是冷汗,他竟不知贝芙帝虫在休息。只因贝芙帝虫向来是从早到晚都在处理政事,从未出现这样长时间的休眠。
更何况,他没有想试探拉瑞莉殿下的想法,只是事急从权提出的建议罢了。
“加登绝无想法。”兵虫匍匐在地,恨不得将头都压在地底以此证明自己的绝无二心。
纸张划过桌面,碰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听得加登心都快跳出头。拉瑞莉才淡淡地回复:“待贝芙帝虫苏醒后,再行商议。你先退下,若有事情可直接进入内殿汇报。”
“可工虫……”加登下意识地抬眸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拉瑞莉已然在继续原先的批阅,连半寸目光都不愿施舍。
肩上红布随风飞扬,扎眼又沉重。加登摁住飘扬的红布,转身快步退出内殿,羽翼似糊上了厚重的水泥,沉得他几近飞不起来。
再抬眸时只见位于中央的巨大时钟。时间只是装饰,对于虫族来说微不足道。
加登才出生八百年,相比于其他兵虫已然算是年纪小的,但却能见到载入史册的王虫登帝,这亿年才可能出现的盛典。
现在,他也许看不到了。帝虫即将虫化归西,王虫虎视眈眈,现下更是对帝虫抚育的工虫置之不理。但起码,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他也要守好贝芙帝虫。
清泪滑落在地,加登鼓足勇气展开双翼往天际划去,朝着那最高的塔尖飞去,一路畅通无阻。
与此同时,厚重的泥被压在顶上,黑泥时不时随着内部的声音而抖动,空间狭小得让人恐惧。
吕盼山喘着粗气,右腿被截断处传来阵阵疼痛,羽翼破烂不堪得颤微地抖动。身侧有道很轻的呼吸,目光如炬。
只见安桐胜握住刀柄,胸前浸满干枯的黑血,伤口和破烂的虫服粘连一起。后背那道伤口更是直接见骨,再深上一寸整个内脏都要冒出来。
喉咙上有道极深的口子,像是被利刃穿刺后留下的洞口。但他似察觉不到伤痛般,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
吕盼山咳了两声,“海丹沦陷了,我们没有支援。”如此轻松的一句话却险些让他背过气。
他们两人比起其他人算是幸运的,只是被连带着拖进了海丹城地底。而工虫一队、二队则是被当场碾成泥,若不是虫服上的徽章,都看不出死的虫是哪队的。
吕盼山仰面向上,脖子像千年的王八伸得老长,他缓声道:“反正活一天算一天的,我活够了,只是……”他突然转向安桐胜,满怀可惜,“你才出生。”
安桐胜拿着刀往前后左动了动,被堵得死死的,戳了戳右边土块,往下有松动。刚凝结的伤口再次破开,血滴成细线滚成地面一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吕盼山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逐渐合上再没睁开过。久到连他自己都快拿不住刀,半边身子尽数压在土块上,机械地进行着刨土。
一缕银色月光从土块缝隙间钻进斑驳的刀上,安桐胜喘了口气,喉间火辣辣的,鼻腔内全是辛辣,他赶紧掏了掏,随后一坨月光直接砸在拳头大的口上。
艰难地反手拍了拍身后,不料那道灰黑色干瘪厉害的布料直接顺着力度,排山倒海又悄无声息地倒下。
偏偏只有海丹城上空下起了绵绵小雨,细雨飘进了拳头大的口子,直叫里面的鼻腔布满酸涩,连声清晰呼喊都做不到的呜咽声从洞口深处一下,一下,一下地传出。
许久,一只狼狈半死不活的虫钻了出来,无力支撑的羽翼破了大洞沉在身后,边缘沾满泥沙,就连那光芒都变得黯淡。
他踉跄地跪在地上,双手攀着地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