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内出现一双上好皮质的靴子。
长久支撑着他身躯的右手此刻失了力气,他四面仰着天,目光探向天空。华丽得绣满金丝的宫殿制服挡住了半边黑暗。
那道身影缓慢弓下,精致的下颚,脸庞,睫毛,与梦中那道身影重合。
樊珈雄虫再次违背了拉瑞莉王虫的命令,出逃了。
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喉咙被穿透,五脏六腑都有很重的伤,但好在还活着,对于五道工虫来说,只要活着就能恢复。另一个虫……他是个英勇的虫。”
声音逐渐远去,视线逐渐汇拢。
繁复花纹的幔帐,透亮带金的玻璃,鼻尖呼的每一口味道都带着花香。每处装饰无一不在说这里就是宫殿。
床头正对着一面镜,安桐胜起身望向镜面,抬手抚向脖子,绷带与绷带相互摩挲。胸前背后也是缠满了绷带。
左侧的桌边立着他的刀。他伸手握向那把被擦拭干净的刀。
“安桐胜。”樊珈先一步挪开那道刀,“先别动,你的伤很重。”樊珈刚说完,视线对上那双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眸,藏不住情绪的碧蓝清澈的眼眸此刻却染上了灰,那种褪却不了的灰扑扑。
樊珈如被烫到般迅速移开眼,将刀放在桌底,还往里推了推,直到视线内无法看到他才停手。
“抱歉,我们来迟了。”
安桐胜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聚焦。
“海丹城,我探过了,没有其他的虫活着。你很幸运。”樊珈抬手悬在安桐胜顶上,最终还是没落下,“你好好休息,有事可以让外面的兵虫叫我。”
咚咚咚——,门外兵虫立即跪倒在地,樊珈也不例外,五声十秒停顿的丧钟过后,樊珈目光探去床上那无动于衷的虫。
垂落的手握成拳,起身瞬间松掉摆开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看好他。”樊珈命令着兵虫。
拐过角,直走,两侧兵虫仍旧跪倒在地,久久不愿起身。樊珈拐上阶梯,步步登上最高塔尖,毫不意外的虫影,拉瑞莉双手撑在栏杆,神情自若,她似乎并不意外樊珈的到来。
“拉瑞莉王虫,不,帝虫。恭贺您。”樊珈行礼道。
拉瑞莉瞥了他一眼,“也恭喜你,樊珈雄虫。不过太可惜了,你没法当我的虫夫了。毕竟你可是能背叛雌后帝虫的。做我的枕边人,我可是害怕得紧。”指腹压在樊珈的锁骨处,一下两下的轻触。
樊珈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坦然:“王虫难耐,篡位……”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原本轻触的指尖瞬间多了股力量直将他压在栏杆处,羽翼被牢牢固在对方手中。
若拉瑞莉不肯放手直将他推下去,这么短的距离,他连展开羽翼都做不到。
拉瑞莉蹙眼冷笑,“篡位这词,也就这次。”见对方无动于衷,好一副大义凌然的姿态,心头顿然腾升怒火。
她话头一转,“可若是他知道,海丹城其余活口都换了他活着,你说他还会心安理得地活着吗?有时候真不懂你是装傻还是聪明。辛苦将两个王虫送走,最后还是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工虫而毁掉所有。”
樊珈骤然拍掉她的手,情绪稳定地回复:“即便我不出手,您也会让所有属于贝芙的虫死在那里。至于贝芙培育的王虫……不过是新生的旧朝王虫,死不足惜。”
“您说得对,我应该认清局势,只有拥护拉瑞莉您才能活下去。”他弯下腰尽显臣服。
拉瑞莉大笑,扯着樊珈的两边衣领,强迫他对上她的眼睛,满是冷漠,“樊珈雄虫,最好管住你拼死保护的虫,别让我有机会动手。”
大手甩开,腰间立即撞上栏杆上,丝毫没有留手,樊珈强忍着疼痛行完送礼,直至拉瑞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樊珈靠在墙边,大口呼吸,伸手拂过后颈沾回满手汗,好不容易缓回精力,拐回房内就见安桐胜站立在窗边,从窗边能直接看到育虫房。
育虫房的玻璃会在下午3、4点左右将太阳光引入,确保育虫房内的虫蛋都能感受到自然光线的指引,从而茁壮成长。
靠近窗边的有三颗虫蛋,花纹不一,太阳光圈萦绕着它们转动,花纹上隐约跃动着金光,让人移不开眼。
樊珈凑近他身侧,他自然地回望向他,碧蓝色的眼眸少了几分热忱,却多了些动容。腰间的钝钝地疼痛感逐渐弱了,心口像是被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塞上,堵得心口暖烘烘的。
“安桐胜……我……我厉害吗?我是说培育这些虫蛋。”樊珈问出这话时,双手没处放似的到处乱摆。
安桐胜眨眼,做出了第一个动作,点头。
虫蛋的状态真的很好,没有一个是沉默的,都很活泼,甚至每一个蛋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能感受到他们的幸福快乐。
安桐胜很清楚,樊珈是个好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