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压抑了太久,总有一天会毁灭式地爆发。
“不是……”
“够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宋语芝厉声打断,闭眼,揉揉眉心,手都在抖,“东西都扔了,你也赶紧跟人断干净,不要给我惹麻烦。”
江煜喉结上下一滚,声音艰涩嘶哑:“没有人强迫我,更没有人欺负我,是我主动的。”
“我本来就是同性恋。”
“我让你闭嘴!”
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宋语芝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过去,尖利的嗓音嘶吼道:“不是!不是!我儿子不是同性恋!”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灰烬撒了一地,又硬又重的水晶砸在肩头,江煜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垂着头,无动于衷。
“一个月前你们学校有个同学找到我,给了我一组你跟那个男生的亲密照,我根本不相信!”宋语芝像是被抽筋拆骨,没了力气,双手撑在膝头大口喘气,“我把照片都撕了,给了那个同学一笔钱,让他把备份的照片都删了。”
她双目猩红,死死瞪着江煜,“无论你是不是,你都不能是!”
“我会跟学校沟通好,压下这件事,全都是谣言。”
“你也别再让我失望了,赶紧断干……不。”宋语芝起身,拿外套,匆匆忙忙往门外走,“不需要你做什么,你乖乖在家待着就是了。”
她路过江煜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江煜的肩膀停留,伸手强势地从衣兜里拿出江煜的手机,“差点忘了这个。”
她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压,屏幕碎了。
她尤不解气,坏了也不敢留在这个家里,捡起来带走了。
江煜听见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看好少爷,不许他离开半步。”
江煜没有做无用功,上楼回房,在窗户那看见楼下正在巡逻的保镖。
他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混乱的房间中,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在地。
——
夏泽在出租屋里熬了一天一夜,他给江煜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蜷在被窝里,把自己团成很小的一团,抱着膝盖,压迫着心脏,好像这样就不会痛了。
酸痛的眼皮忍不住耷拉下来,眼角划过的泪滴打湿了枕头。
再也不能回家了,身边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说,他还能回来吗?
夏泽不知道。
在这个寂寥的夜晚,在这个空荡的出租屋,他第一次孤独到茫然,彷徨无措,无能为力。
后面连着几天,夏泽都联系不上江煜,去问姜宇宸,对方也不知道。
人多半是被扣在家里了,但他们都不知道江煜家的地址。
夏泽想起小时候的那张稚气的合照。
即便知道是无用功,但他还是打车去了外公家所在的那片别墅区。
他不敢再靠近那栋梦幻如城堡般的庭院,只在周围晃了几圈,附近几户都不像关着人的样子。
小时候的江煜住在哪里?怎么会经常跑来找夏泽玩呢。
夏泽没找到人,在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想象小时候的江煜在这里跑动的样子。
十年前的银杏树也这样枝繁叶茂吗?
那时候的夏天也会这样燥热难耐吗?
小时候的江煜不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也很爱笑,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他从就很爱学习吗?真的没有顽皮的时候吗?
……
这些问题夏泽没有答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问,就像身边有个人会及时回应他的好奇心。
找不到人的夏泽不敢总是独自呆在出租屋,那样的寂静太可怕了,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带着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走曾经两个人走过的路,拍没有人物的山景,吃奇怪味道的蛋糕。
那人就这样消失了。
姜宇宸一直关注着自己的两位好兄弟,被苏北北点拨后才接受自己被三人的友谊背叛,俩好兄弟真的背着他偷偷弯掉了。
他们联系不上江煜,帮不上忙,只能找各种理由把夏泽约出来,叫他帮忙找猫,去探店,去小众风景区拍照,都不想让夏泽落单。
毕竟人人都看得出来,夏泽那样一个曾经鲜活过的人,正在逐渐丧失生气。
大家猜得到两人家里一定翻天覆地,却都无能为力,陪着夏泽度过了艰难的大半个月。
高考成绩即将公布,考生都忙着准备填报志愿,只有两个人无暇他顾。
江煜被关在家里的第十八天,宋语芝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