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震动，耳朵嗡鸣，夏泽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不要他了吗？

夏睿哲蹙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夏泽，不忍，却也冷酷，“你想改也来不及了，你妈妈看见你就只会想起你跟那位男同学的事情，你们分不分手没有区别。”

“所以不要再出现。”

他理了理自己的中山装，起身，“慢慢吃吧。”不再有心情吃饭，离开了。

夏泽看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垂着头，弯着脊背，也吃不下一点。

——

江煜是被宋语芝亲自接走的，他挣扎的内心在看见车窗内宋语芝那张憔悴的面庞时凝滞了。

到家后，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两人麻木地像往常一样上桌吃饭，安静的餐厅内只有筷子磕碰碗碟的声音。

江煜知道，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机械地抬手吃饭，菜都忘了夹。

沉默像巨大的石头压在餐厅上方，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是江煜打破了这份危险的静谧，“妈，你想说就说吧。”

宋语芝迟钝地抬起头，精致的脸疲倦又狼狈，不忍的眼中有一丝恨意，但依旧没有发作，只是嘱咐他：“哦，没事。”

“既然高考已经结束了，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她的语气像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孩子。

“唉。”白米饭太噎人，她放下碗筷，看了江煜一眼，“你不想吃就别吃了，我让阿姨来收拾。”

江煜确实吃不下，想坦白的话堵在嘴里，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上楼回房间。

他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察觉出不对劲，迅速推开门——

一片狼藉。

他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文具、书本，各种东西散落一地，似乎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江煜跑到墙角，拉开立柜，眉眼蹙起。

果然，空空如也。

他冲出房门，看见楼下沙发上靠着抽烟的宋语芝，还没开口，先被对方昏暗的眼神盯住了。

“哦。”宋语芝看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平静的声音传来，“忘记收拾了，我叫人来打扫一下。”

“我的东西呢？”

江煜向来情绪稳定，难得有些焦急。

“什么东西？”宋语芝自顾自揉着额头。

“我的……”

“你的那些游戏机和电脑？”宋语芝打断他，非常不满他的着急和在意，压着声音通知他，“都扔了。”

江煜疾跑下楼，还要跑出家门，被身后宋语芝严厉的声音叫住。

“站住！”宋语芝总是优雅又端庄，即便在家也是时刻端着，很少这样不顾形象地大声说话，“难道你还想去翻垃圾桶吗？”

江煜脚步停在原地，却没有转身，双手握得很紧。

即便希望渺然，但他还是想试试，声音是强撑出来的稳定，“我去找找。”

“我全部砸碎了才扔的！物业早就把垃圾收走了！你找不回来的。”江煜没看到宋语芝此时眼中泛着红血丝，额角青筋起伏。

“就算你找回来又怎样！那只是一堆没有价值的破烂而已。”

“那不是破烂。”江煜胸口堵着的一团气散了，自知无力挽回，手也松开了，“妈……那不是破烂……”

宋语芝难以接受江煜的反驳，声音拔高：“你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很乖的吗？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妈妈难道还能害了你？游戏这种东西就是荼毒你们青少年的毒品！不要被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迷惑了心智！”

“我不想再把你送进戒网所。”

不知是什么字眼刺激到了江煜，他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两下，“不是这样的……”

宋语芝压眼怒视，似有恍然，又眯眼审视着江煜：“哦，那就是因为你小男朋友送你的那个游戏机？”

江煜眸心一缩，无言以对。

“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不要买游戏机，不要玩游戏！更不要跟那群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

“还有你那个什么朋友？叫什么来着……”宋语芝想了一会，说，“哦，叫姜宇宸是吧，他也送过你游戏机，我都砸了。”

“你非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现在好了吧？”

“你学坏了。”

“学会早恋了，还学会搞同性恋了？”

沉默掩饰下的裂口被撕开，里面争先恐后流出肮脏的脓水，要把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侵蚀殆尽。

“算了。”宋语芝深吸一口气，自以为是地自欺欺人，“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乖的，一定是有人强迫你了。”

“乖，别怕，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