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左同知又说了些相关的调查结果,
“耿氏迁到山平村后再也没有回过故地,常年呆在村里,最多年节时跟随丈夫到卫城采买,身边也没有什么外乡人往来。”
“日子同村中其他人一般贫苦,儿子没有上学,娶的也是隔壁乡邻的农家女,据说结亲时还拉下了饥荒。”
就是说,也没有联络什么奇怪的人,也没得到什么奇怪的财……
陆岑川眼神闪了闪,问左同知,
“城破前后的事情能查到吗?”
左同知摇头表示很难,
“那会儿太乱了,军政要事都有误漏,更遑论乡间。”
“而且……时隔许久,死的人太多了。”
许多过去都随着当年人的亡故湮灭在世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更何况还有战乱这样的人祸。
不过左同知也坦然到,
“因王爷不许我等打草惊蛇,所以并没有去接触过耿氏本人。当年同她一起迁至山平村的乡邻,如今还有十六人在世,您如果想知晓当年事……”
那么去问这些乡邻与耿氏,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陆岑川点头,谢过左同知的提点。
左同知为陆岑川带来了耿氏的消息,说完了不由社交两句。
毕竟,陆岑川除了是瑞王特意交代过要看顾的对象,还是授业局的关键人物呢!
别看陆岑川对外很是低调,从头到尾也都没在府衙出现过,但左同知这个排面上的人物,还没有这点儿看人的眼力见儿了?
甚至如果他没来申副将府上也就算了,既然都来了,看看那些抄录文书的小少爷和授业局属官们对她的重视,还有申副将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这一行人到底是以谁为中心了吧?
于是本来只准备在对方需要时再伸出援手的左同知,顺其自然的就接下了陆岑川感激的邀请,与几位小少爷和申副将一起用了顿便饭。
席上左同知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如果申副将挤眉弄眼的暗示不够明显的话,小少爷们不自觉的偏向,还有,那个近日总是出现在衙署的少年……
左同知举杯,与苏谦遥遥一敬,心里琢磨起陆岑川留在卫城的意图来。
有了左同知这个大意外,陆岑川哪儿还敢无知无畏的去找瑞王名单上的第二人。她也不拖沓,送走了左同知就去向申副将请教这又是哪位。
申副将还以为她要打听什么,听了名字眼皮狂跳,不答反问到,
“这位……您找他干嘛呀?”
想了想又问,
“跟今天来的左同知,是一个目的吗?”
陆岑川看他这反应就知道,第二位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额角难绷的跳了跳,面无表情的看着申副将,并不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申副将本也只是试探,见陆岑川不答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疑惑,
“这都是那位王爷给您找的人啊?”
那您们是准备干嘛啊?
申副将看着陆岑川还是不准备开口,但这一题不答就是默认,这是真准备干点儿什么啊?
咽了咽口水,申副将答到,
“这一位叶姓的大人是本地的通判,官职仅次于知府跟同知。”
陆岑川:“……”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陆岑川无语的闭上了眼,申副将见她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斟酌了一下,继续问到,
“那位王爷把本地衙门仅次于知府的两位官员都引见给您了,偏偏不介绍知府……”
是个什么意思啊?
陆岑川:“……”
好问题,我回去想想。
陆岑川本来只是单纯的对卫城知府不满,现下叫申副将这么一问,还真回出味儿来了。
但讲真的,如果陆岑川没有事先就对卫城知府心存芥蒂,也没有申副将问这问题,她八成是想不到瑞王会对卫城知府有看法的。可惜就算现在想到了,陆岑川也不知道卫城知府是哪里惹到了瑞王。
是单纯的政见不合呢,还是碍了瑞王的事?
又或者,瑞王也知道卫城知府尸位素餐,所以看他不顺眼?
不管是哪个吧,陆岑川想了一会儿就懒得猜了,反正跟她也没大关系。又为瑞王叫她联系的人全是本地高官烦恼了一会儿,就决定抛在一边,先解决耿氏的事。
晚上睡觉前陆岑川跟阿越进行了一次夜谈,把自家事的进展跟小朋友汇报一下,顺便询问,
“我明天就去山平村,你跟小少爷们呆一天?”
阿越不赞同的皱起小眉毛,
“姨姨你要自己去吗?”
“怎么会,当然是带着奚郎和郭常一起去啊。”
阿越依然是不赞同,
“怎么可以不带禁卫!”
“额……”
陆岑川卡住,
“带禁卫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就带上禁卫是不是小题大做这个问题,姨甥俩吭吭哧哧的讲了半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小朋友依然幽幽的坚定目光,陆岑川差点儿把打了一半的哈欠给憋回去。
“哎……我知道了。”
陆岑川叹了口气,认命到,
“你就是想去呗?走,带你去。”
也是六岁的大朋友了,可以见见泼妇骂街的市面了。
“姨姨最好了!”
小朋友欢呼一声,扭头赶紧梳洗去了。
陆岑川:“……”
以前多少还会抱一下的,现在就光会说嘴,完了,我家阿越花言巧语起来了。
要带阿越,那就不只要带上禁卫,还要坐马车了。不料等着套车的功夫,小少爷们也跟了上来,一副我们就是去溜达溜达,绝不是去看热闹的模样。
陆岑川:“……”
走走走,又不是头一次吵架被人围观了,她还能怕人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只把作为主人招待了他们一路的申副将给留下了。
申副将:“……”
找左同知喝酒去!
——☆——
山平村离卫城不远,陆岑川他们之前也走访过,算是卫城之中土地情况较好的村落。上一次去大家有些大张旗鼓,这一次……这么多人想低调也不可能啊!
陆岑川简直头疼,还没出城就开始跟小少爷们商量,
“我先去会会那个耿氏,你们先在村外玩儿,如果不同意,那你们现在就下车。”
小少爷们面面相觑,但见陆岑川不像是会改主意的样子,也知道她更乐于先独自面对那些问题,遂点头同意。
至于阿越,陆岑川还没开口,阿越小朋友就说,
“我跟着过去绝不会给姨姨添乱,主要是起一个装饰上的作用。”
“噗。”
不知是谁喷笑出声,继而朗笑连连,陆岑川都给笑得没脾气了,指了指阿越,默认他跟自己一起。
不过陆岑川虽然能把自己身边的人事都料理明白,却管不了太多世上其他的事情。
偏偏这些“其他事情”,在人生中还占比挺大的。
于是当陆岑川带着阿越与小少爷们一路直往山平村而去,本来顺利的行程却在将要进到山平村的岔路上,被一群言辞激嚷的男女给堵住了。
迎面疾步而来甚至于把路都堵住的这伙儿人,打眼一看多是壮年,少数几个老相些的,也都看着强健,人人俱是面露凶相来势汹汹,手上甚至还携着些犁耙锄头之类,本来是叫做农具,现在应该算是武器的玩意儿。
陆岑川一路从京城走到边关,还没见识过这样的阵仗。她这边也带着侍从禁卫,双方迎头一个照面,很难不分彼此的在更窄些的岔路上同行下去。
好在她这边又是车又是马的,禁卫们虽然没穿官服,整装却很严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平头百姓。对面这伙子人只是稍微的静默之后,就纷纷往来路退开,低头垂目,连个磕绊都没多打。
陆岑川:“……”
虽然没发生冲突是很好啦……但这场面也真的是令人很难评。
许是察觉到她的纠结,被禁卫们护卫着走过之后,裴然吩咐自家的小厮悄悄改一改装扮,去打听打听那群人怎么回事儿。
尽管也对刚刚的场面很是惊讶,但看好戏的成分比担忧多得多,裴然语带笑意,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能等在村外啦~”
那是当然。
陆岑川点头认可。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身为外乡人,多少要有点儿自觉,这种时候还是别随便分开的好。
于是众人刻意缓行,甚至走着走着就下了大路往荒地里去了,一副出来随便逛逛,没有要特意去山平村的样子。
果然,那一群人非常急切,见他们不是同路,几乎是跑着从路上刮过去了。裴然的小厮也恰在这时跟了上去,溜溜达达一副跟着看戏的无聊路人模样。
陆岑川:“……”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小厮,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物似主人型了。
可能是离山平村不远的缘故,裴然的小厮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他脸上的轻松完全退去,只草草行礼便赶紧禀到,
“是村里一户人家不知为何,家中两个孩子被毒害了,大的那个上吐下泻,小的那个昏迷不醒。”
“那家的婆母一口咬定是儿媳做的,要杀了儿媳给两个孩子赔命。”
“可那儿媳就是小孩子的母亲,平白无故的怎么肯认,刚才那些人便是那儿媳的娘家人,匆匆赶来正是为了保下那儿媳的小命。”
陆岑川:“……”
小少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