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这样正儿八经的态度把小少爷们都吓一跳,阿越更是直直的看向自家姨姨,想问她这是怎么了。
对小朋友安抚一笑,陆岑川又把刚刚的要求说了一遍,也不跟小少爷们拐弯抹角,
“你们这一路也听农官们说了,卫城知府在劝农教农这方面差得出奇,对于后勤防务也不上心,本地商业看起来还不如城关镇,虽然这都跟授业局没什么关系吧,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噗!”
她说得这么直白,好恶褒贬豪爽到近乎于鲁莽了,小少爷们却都接受良好,除了没防备笑岔气儿的喷了茶,其他人立即就顺着陆岑川的思路走了下去。
曹岩说,
“我问今天带我们出去的申九郎了,本地军马除了缴获戎人,几乎都是从霍二公子的马场那边送来的。我看过申副将的马了,养的一般,吃的实在是不行。”
欧睿修说,
“这个知府在卫城好多年了,连劝农教农都做得不好的话,是怎么能够连续留任的?”
连何云远都说,
“我看了百姓用的农具,别说不如咱们改良过的,甚至还有木铲石锄。”
接着是裴然补充,
“商业确实是不行,这边酒肆里都没几个异域商人。”
众人:“???”
“你什么时候混到酒肆去的?!”
一共之前路过的一天半,加上今天一天,你怎么就混进酒肆去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咳。”
裴然假咳一声转移话题,
“就你们去府衙抄文书的时候啊,云远不要出门,我不就随便在酒肆里喝喝茶。”
其他几个小少爷:“……”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正经人话吗!
小少爷们一一找出论据支持陆岑川的观点,唯有苏谦未曾出言,他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出声到,
“我来帮你办这件事。”
锦粱这一路走来,陆岑川对苏谦也有些了解,结合他往日行事,对他办事的能力还是放心的,也相信以他的心性能够胜任,但还是事先提醒到,
“不要急着应承。”
“我不但要求你尽快得出一个结论,还要求你拿出能够说服他人的证据,并且保全自己片叶不沾。”
“你能吗?”
这可不是他们平日里小打小闹,也不是陆岑川能为他们兜底的授业局,而是,真正的官场。
苏谦起身,走到陆岑川面前,认真拱手一礼,诺然应到,
“我能。”
苏谦接下这任务就忙去了。
他之前一直都跟小少爷们共同行动,此时只身前往,陆岑川这个委托者尚能安坐,小少爷们却一个个都心焦得不行。
陆岑川见状,便把几个小少爷聚到一处喝茶。她率先端起茶杯,迤迤然闲闲细品,又拿起点心小口品尝,对自己的手艺满意点头,然后问,
“你们知道苏谦为什么来锦粱了吗?”
“当然知道了啊!”
小少爷们异口同声的答到,
“苏谦的嫡兄回来了嘛!”
裴然明显知道更多细节,
“他那个嫡兄顶厉害的,一小小就不肯被他爹摆布,说要出去读书,就十年都不回府。今年听说是回京殿试,虽然不保准能进三鼎甲,但个把进士也是手拿把掐。”
“啊!对啊!”
曹岩豁然开朗,就觉得苏谦在京里的时候根本没表现出对授业局的兴趣,在他们都出发之后又突然追来锦粱哪里不对,
“他嫡兄回来了,他干嘛来锦粱呀?”
卫国公那个到处是坑的后宅,如今再加入一位强力选手,苏谦还要护着姐姐,怎么会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跑到锦粱来?
“啊?”
何云远不擅长处理人际,听到这里只有迷惑,曹岩也早习惯了小伙伴儿对这些事的慢半拍,给他解释到,
“他姐姐还没嫁呢,十年未归的嫡兄又回府了,你说他怎么放心来锦粱的?”
“啊,这……”
不同于何云远的迷惑和曹岩的不解,欧睿修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他如果跟他嫡兄说好了呢?他是来锦粱给他嫡兄打前站的!!”
卫国公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苏谦知道,他那个从小就精明强悍的嫡兄难道不知道?那么以苏谦姐姐为媒介,兄弟俩联手,如果看好锦粱授业局,不但他嫡兄之后会补官过来,连他姐姐可能都要嫁过来!
“啊?这也行?”
曹岩跟何云远惊讶万分,欧睿修继续说到,
“怎么不行?苏谦有秀才功名的呀!就算以后不走科举了,在他嫡兄手下也可历练,总比被压在卫国公府有出路。”
越说越觉得可行了!
“啥玩意儿!?”
曹岩点心都不吃了,站起来大声问到,
“苏谦什么时候考秀才了!?”
陆岑川听到这里差点儿笑喷,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苏谦是秀才的吗?”
“他当然是有功名啊,他是正经作为授业局属官来的啊,不然府衙凭什么让你们去抄录文书啊?”
曹岩是真的惊讶,
“啊?我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你特招的啊。”
然后扭头去问自己的小伙伴儿们,
“那他几岁就去考啦?我认识他的时候没考过啊!”
裴然左一块儿右一块儿的吃着点心,间或还拿茶水润润口,抽空回答他,
“考了考了,有一年他花粉过敏,从元宵过敏到端午,就是去考试了。”
曹岩更加惊讶,
“这有什么好瞒着的?”
裴然便用说八卦专用语气开始叭叭卫国公府那些事儿,
“他那个继母……”
后面的陆岑川就没去听了。
给小少爷们安好心,陆岑川把瑞王寄给她的联络名单拿出来交给奚郎,请他上门去与对方联络。
公事办完了,该办点儿自己的事儿了。
瑞王给陆岑川的名单上一共有两个人,都只是写了姓名跟地址,陆岑川就没多想,结果第一个来的就把陆岑川给镇住了,竟然是本地官职仅次于知府的同知。
还不是陆岑川把人家给认出来的,也不是人家自报的家门,是奚郎拿出瑞王手信拜见,人家二话不说就跟来见陆岑川,被申副将的家里人给认出来的。
陆岑川:“……”
厉害了我的瑞王!!
陆岑川简直了!
陆岑川硬着头皮请这位同知大人进屋叙话,硬着头皮当做没有看见申副将好奇的眼神,硬着头皮想晚上就给瑞王写信——是不是大半年不见吃错了东西,怎么半点儿提示都没有,叫她拿一府同知当亲信手下用!!
诶等等……可能真的是瑞王的亲信手下。不对,说不定一个同知,还到不了亲信的地步……
但你不能这样坑我啊!?
陆岑川简直要抓狂。
这位左姓同知年约三旬,姿仪端方,面对陆岑川勉力隐藏的震惊与失措,还能率先态度和缓的安抚对方的情绪,教养与性情真的是极好了。
陆岑川见此心下稍安,赶紧也拱手告罪,却半天寻不出个合适的理由。
说啥啊!?说跟瑞王随意惯了,根本没想到他会拿自家的事情叫个朝廷官员去办!?
她都顾不上在心里叨叨瑞王了,搜肠刮肚最后也只能说,
“实不知能麻烦到您,不曾亲自上门,是我托大了。”
左同知看着眼前难掩悔意的小姑娘,一边再道无妨,一边在心里稀奇:瑞王那种孤高骄傲的性子,怎么会跟这样和气谦恭的小姑娘相交莫逆?救命之恩如此神奇的吗?
他心里闪过这些思绪不过一瞬,赶紧默念了两句不可妄议知遇恩人,见陆岑川虽然还很气恼,但已经能言行妥帖的与自己叙话,心里升起两分赞许,不再客套,说起正题来。
陆岑川来卫城要办的私事一共有两件,一是拟似与夏氏遗族有渊源的傅清宁,二是不知为什么要坑害夏家母女的耿氏。
这位左同知便是受瑞王之命调查耿氏的人。
耿氏,乡野村妇,除了确定就是当年的那个人,根本没什么调查的难度。所以左同知给出结论的时候也很肯定,
“耿氏,大名耿全巧,时年四十有七,锦粱城破之年家破人亡,身边只剩下一个女儿。战事平定后改嫁,丈夫是同村的农户,父母哥嫂俱亡,带一个侄子。婚后因土地难耕,夫妻俩跟随幸存的村人迁至卫城南面的山平村,继续以种田为业,生计平平。”
“如今膝下一儿一女,皆为耿氏与继夫所出,子已成婚,有一个孙辈。”
陆岑川:“……”
好家伙,听起来平平无奇的,前夫的女儿和现任的侄子却都没了,只养活了重组家庭的新生儿。
陆岑川也没憋着,想到就问了,
“耿氏的女儿是怎么没的?她继夫的侄子又是怎么没的?”
战乱都能扛过的孩子,祸患平息后却没能活成?
左同知惊讶于陆岑川的敏锐,但这两个孩子还真不是被害了,
“耿氏的女儿是嫁人后难产没的,那个男孩儿走的更早些,是放羊的时候羊跑了,他去追羊,人就没回来。”
陆岑川:“……”
难道是我阴谋论了?不过这年代意外死亡的风险也太多了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