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霍怀峥带着臻儿紧跟着中二少年们的脚步上门,陆岑川都惊了。
她确实是要带着阿越去锦粱,阿越跟臻儿也一向玩儿得好,但要叫她把臻儿带离父母身边远赴边关,这……!!??
“你想哪儿去了!”
霍怀峥看出她想法,无语一瞬,笑着解释,
“阿昱说他一上门就要给人误会了,他可不想去锦粱,所以只有我来跟你说了。”
“啊?”
霍怀昱不想去,也不是突发奇想叫霍令臻去,那永王府里还能有谁啊?陆岑川也不追问,静待答案,就听霍怀峥说到,
“我家二弟,霍怀嵘。”
永王府中跟霍怀峥同辈的男丁有三个,均是永王妃所出,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但与霍怀峥霍怀昱跟她相熟不同,陆岑川还从未见过这位二公子真人,据说根本不在京城,不由就露出了些许疑惑,就听霍怀峥笑到,
“到了锦粱就能见了。”
“哦!”
永王府也在锦粱掌兵,那这就是军中的负责人了。
但这个不是陆岑川所管辖的范围,霍怀峥来也不是想叫陆岑川出力说好话之类,而是直言到,
“陛下几个军中的人选之中,我家阿嵘短板最是明显,我也只好先来跟你透透口风。”
“怎么说?”
如果能提早知道将来共事者的性情,以霍怀峥的人品跟自己同永王府的交情,选个熟人当然对陆岑川来说也比较有利。
“我听闻你跟硕王叔相处得不错,想必也不会嫌弃阿嵘的性子。”
“哈?”
我什么时候跟硕王相处得不错了?
别说几次偶遇,每回去硕王府同王妃娘娘玩耍,王爷都恨不得我从来没出现过好吗?
这个疑惑最后还是皇帝亲自给陆岑川解释的,
“王叔不都给你见面礼了?”
这对你还不够亲切?
“且我听阿琢说,你还颇为王叔说过些好话?”
这还不算相处得不错?
陆岑川:“……”
首先,那见面礼根本不是给我的好吗?而且还是王妃娘娘明示暗示好不容易才拿出来的呢!再者,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没见过硕王本人啊!那些对于跟自己无关的往事的看法,只是一个客观中肯的评价不是吗!
可惜,除此之外陆岑川也没办法拿出其他更有力的实证,对于这样的解释,陛下一脸的笑而不语,就差直接祭出四字箴言“不听不听”了。
何况,大家都觉得硕王爷和陆岑川交好,王爷都没反驳,陆岑川跳着脚说不是的没有的别胡说,像样吗?
更别说那是好友的爹跟“忘年交”的丈夫,大家既然都觉得有,那就有呗!
陆岑川只得默默的认下了能和冷漠无情的硕王爷友好相处的这个设定,继续跟陛下讨论自己班底想要的人选。一边儿说还一边儿在心里琢磨,以霍怀峥跟霍怀昱来看,真的很难想象卡在中间的霍怀嵘,是个跟硕王一样冷漠的人设啊!
皇帝似是看透她所想,笑着说到,
“朕属意直接参与授业局分校的锦粱驻军有三家,一个是阿嵘,一个是你已经知道的镇远侯,还有一个是安远侯。”
陆岑川:“……”
哇这又是镇远又是安远的,远到底有多闹腾啊?
陆岑川忍住了这个吐槽没说,就听陛下继续到,
“其中安远侯家有个女儿,十分骁勇,在边关素有杀名,安远侯齐海几次为这女儿请封,朕觉得你跟他们父女两人怕都会相得得很。”
“镇远侯这人刚毅强硬,治下严厉,在军中积威甚重,但私下没什么架子,安置伤兵流民也都肯用心。世子韩律朕是见识过的,确实年少英才,听说脾气也很不错。”
“唯有阿嵘,从小就不爱说话,近年又多了杀伐之气,威势更重。”
“相较之下,确实最不容易招人喜欢。”
三个备选说完,虽然其中的安远侯听起来出乎意料的有趣,但后面皇帝对各家的评价,陆岑川却不置可否。
性情合不合、脾气好不好的,跟工作能力没半毛钱关系。设立授业局分校又不是去交朋友,光脾气好有个鸟用?像霍怀廷那样的,性格那么不讨喜,但手段能力一流,大家还不是合作的毫无纰漏?
这点皇帝也很赞同,只是担忧陆岑川此去锦粱山高路远,跟她搭档的又是个不很熟悉的何云奇,再跟军中相处不好会很为难,才有了这些考量。如今见陆岑川浑不在意,两人就撇开心性喜好,以非常实际的各种客观条件探讨起了人选。
从自家的亲堂弟说起,到安远侯府的奇女子再到镇远侯的沙场传说,还有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与牵扯。边关久战,锦粱军中派系纷杂,皇帝挑出的这三家各有各的优势不假,但互相之间也有制衡。
作为皇帝,陛下当然是希望授业局全权握在自家人手里,但考虑到锦粱本地的情况,另两家说不定才最适合协助这次分校建立,这才一起摆到了陆岑川的面前,叫她自己掂量。
然而说着说着,陛下看着陆岑川如往常一般毫不瑟缩的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心里忽然就是一动。
他凝神又仔细的打量了陆岑川两眼,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面上却只做寻常,叫陆岑川回去慢慢思量,回头再来给他答复不急。
陛下心口不一的本领那可远远不是陆岑川能够勘破的,听皇帝叫她回去慢慢考虑,丝毫不疑有他,点点头就应了。
回家正碰上杨桥在跟阿越说悄悄话,想起过去每次杨桥撺掇阿越时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就假笑着站在了门口,想听他这回又怎么抹黑自己。
不过这回陆岑川还真是错怪杨桥了。
这人尽管总教育阿越说“你姨姨不靠谱,遇事你自己要多思多想多找长辈”,还曾经对陆岑川把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瞒着阿越的这种做法很不赞同。可是随着后来阿越的成长,无论是学习还是应对都比同龄的孩子超过一大截,这其中固然有阿越早慧,天分的原因,但若说没有分毫陆岑川教养的功劳,那杨桥也是不肯承认的。
所以这次对付席三,杨桥也做好了陆岑川会跟阿越坦言一切的准备。可那到底是亲生的父子,哪怕从未谋面还有说不清的仇怨,杨桥也担心小孩子没有陆岑川那么粗犷的神经,所以近些天一直准备着开解小家伙儿来着。
今天趁着陆岑川进宫,杨桥就带着一肚子的道理来了。不料阿越半点儿都没给他发挥的空间,听他左弯右绕小心的提起话题,小朋友只是淡定的对杨桥回到,
“娘亲生下我没几日就仙去了,我自小由姨姨养大,没见过娘亲的面容,也没跟娘亲说过一句话,只能从姨姨跟伯伯们的言谈中试着想象她的模样。”
“那么那个跟娘亲夫妻一场,论起来是我父亲的人,我也同样不见他一面,不跟他说一句话,只从别人的言谈中评价那个人,这样才算作公平。”
阿越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仿佛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正确圆满,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知晓我如此公允正直,想必娘亲也会欣慰的。”
杨桥:“……”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杨桥觉得这样不行,他不能这么简单的,就被在陆岑川歪理荼毒下长大的小家伙给说到无言以对。
努力的搜肠刮肚了一下,想给阿越说一说这世上诸人对于父子伦常的偏待。哪怕是和离断亲,白纸黑字分得干干净净,可身为儿子,对上父亲还是天然就会吃亏。
然而想想他自己那个不着调的亲爹,自家二哥是怎么辖制自家亲爹的?陆岑川如今又是怎么对付席三的?异曲同工啊!
甚至陆岑川还青出于蓝,釜底抽薪的把路引跟户籍都扣住了。她们姨甥俩又蒸蒸日上越跑越远,就算回青树村,也断不会容得席三来眼前晃荡。
想到最后杨桥只得叹口气放弃了,
“算了,”
又安慰自己到,
“等闲授业局没个三五年也建不成个样子,去了江南,自然有你二伯会教育你姨姨。”
“咦?三叔,姨姨没跟您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