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桥见过席三之后,席三就被瑞王扔给手下押回了青树村。
随行带回去的除了一封写给卫里正说明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书信之外,好像是怕席三对自己错过了什么知道得不够清楚似的,那本尚大人在牢里扔给席三、转头就被瑞王的属下给收走的话本子,又被杨桥塞回给了席三。
杨桥还在后面添了一段后续,后续里以旁白的口气,记录了那个前去服兵役的“男主”,一系列当兵立功、进京骗婚、败露反转等等的经历,彻底把“故事”跟“实事”给连结坐实了。
用心那是相当的险恶。
不过陆岑川觉得很好,还转头就把这后续添在了原先的话本后面,做了一个增补版,利用敛星斋东主的便利,重新上榜贩售。还十分振振有词,
“当时说了,攒这话本就是要给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们提个醒,如今当然要把渣男到底能有多么渣仔细的宣扬一下,才起得到震慑的作用嘛!”
“做事,要有始有终!”
杨桥:“……”
你开心就好吧。
之后没几天,随着职方司审问的结果公之于众,朝野内外还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讨论潮。
毕竟,关注瑞王跟尚荣堂斗法的人还是很多的。
只是叫人十分意外的是,杨桥对付席三的角度就够奇怪了,有些看戏的人却能比杨桥的角度更加奇怪。
他们吃着瓜围观了这个奸细秒变负心汉的惊天转折从开始到落幕,除去贡献了无数流言蜚语增加热度以外,有消息灵通的,还把去年话本子改编而成的大热戏目请来重演了一下。
虽然陆岑川当时攒话本的时候做过些铺垫,但知道的人到底有限,大多数观众只是当做看个乐呵凑个热闹。而话本成真这事儿也太稀奇了,以为是一个假的故事,看过就忘了,谁知道时隔一年竟还能有后续。
意想不到的结局之外,这种突兀的冲击感和真实感,真的挺能勾起读者的阅读欲望的。
于是连戏班子跟说书先生都赢来了意想不到的返演高潮,就更不用说加了后续重印的话本原本,那是直接被拉回了敛星斋销售榜首。
然后,踅摸着其中几个相关人物的来历,就有人发自内心的感叹到,
“这青树村是个什么地方?简直人杰地灵啊!”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朝堂上更是许多贴上毛就能当猴的伶俐鬼儿,更别说当堂还有许多的朝臣看着陆岑川当做人证出席。
夏家往事对一对,席三下场看一看,还能不知道瑞王是为了什么才参尚大人,那就真的是在装傻了。
席三已经算是很有本事了,乡间竖子一朝从军,竟就能立下绝顶功勋,得以进京受赏,然后跨越文臣武将之间亘古不变的间隙,受到尚大人的青眼相看,险些召婿东床。
人品虽然不咋样,算计也直接,可若不是有陆岑川横插一脚,他整个向上爬的计划,看起来成功率着实很高啊!
可惜,还有一个陆岑川。
出身乡野,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孤女,偏偏能够抓住机会平地而起,然后一被瑞王从偏远的山村带入京城,反手就将过往的一切,全都推翻。
都不用讲授业局,光是现在京中的青少,谁没混过俱乐部?谁没吃过望园飨?更别说她交好的那些皇亲国戚,就瑞王这个肯为她出头的劲儿,未来三十年风光无忧。
若只是议论也就算了,这些人还很好奇羡慕,真的想去青树村游览观光,蹭蹭气运的样子。
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提别人,解决了这一切之后,陆岑川整个人真是,
“哇!”
神清气爽!
并且不想跟杨桥去同一个地方筹建授业局分校。
这真是一点儿也不难以预料。
对于要不要亲自去主持授业局分校的设立,陆岑川的态度本来就很不坚决,如今解决了席三,跟除了心腹大患也没什么区别,那接下来要干什么就很随意。
所以当瑞王再次来询问陆岑川意愿的时候,陆岑川就把心理活动直说了。
瑞王失笑,对她这种一如既往的不思进取并不做评价,而是换了个方向到,
“你常在坊盈利就放下了,俱乐部新鲜了一阵也就不太管,”
敛星斋就更别说,不用的时候问都不问,
“授业局涉及宽广,哪怕专注也不会很快变得无趣,不如就把这事,当个事业来做?”
“当然了,你不在台前,腻了也容易丢手。”
他一副随陆岑川喜欢都能给兜底的模样,陆岑川听完就笑了,问瑞王对授业局还有什么打算。瑞王也不瞒着,直接到,
“村里的学堂,我听说你已经起名了?”
在村里以自家的名义设立学堂的主意,还是之前瑞王给出的。
当时瑞王跟陆岑川细讲了一回如何才能更好的在这世上立足,陆岑川也虚心听取本地人意见,认同之后很积极的就去做了。只是这中间变数有点儿多,当陆岑川离开村里进京的时候,这学堂还不过是个雏形而已。
后来经过陆续的建设,基础设施尽管早就如同陆岑川的构想全部完工,但村里学龄的孩子就那么小猫三两只,卫里正知道陆岑川的构想,就叫她不要一早早的白供着个先生,而是跟村里的村民一样,用那些识字卡先给孩子们开蒙。
有能学得咱们再继续,没有就干脆多等两年下面的孩子长起来。
好在孩子们都算努力,这识字卡一教就是一年多,大人们无论,小孩子们真的是该认识的都认识了。正巧杨桥前两天回来,他们说起这事,杨桥便推荐了本县一个熟识的秀才,等他们两相联络说好,明年开春就能正式开学,这才给小学堂起了名字。
叫做星辰一小。
这名字初听起来让瑞王愣了半天,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星辰大约是取自阿越的名字,把这份功劳全安在阿越身上了。一小则是排序,反正以陆岑川的性子,肯定是不可能大言不惭的说自家学堂是大祁头一名的小学堂才对。
陆岑川闻言笑着点头,星辰确实是出自阿越的名字,而一小嘛,就如同从前的什么十六小附二中之类的。本来差点儿就叫青树一小了,可是陆岑川想想不对,青树村那么大点儿,连一个小学都塞不满,哪还用排序。而按照瑞王的思路,建一座学堂肯定没有建好多学堂来得有效,就果断放弃了地名命名大法,改用系列命名大法。
她这么摇头晃脑的一解释,瑞王也跟着乐,点头对她会继续建学堂的想法表示了认同,然后才到,
“你跟杨兄商议的那份资费减免方案我也看了。”
所谓资费减免方案,有点儿类似于授业局的奖学金制度,只不过跟授业局消抵学费的目的不同,陆岑川给出的奖励更加直接而实际。
星辰一小正式开学之后,不但由陆岑川负担请先生的费用,让入学的孩子可以享受完全免费的教育,学得好的还负责提供纸笔文具,上佳者奖励衣衫书籍。如果能够读到开始科举,甚至顺利得名,便如同官学一般,为其中排名靠前的三到五位,提供金钱上的补给。
并且,这一福利并不限制青树村的孩子,而是在饱和范围内面向周边,村里的孩子不过占着地利人和优势罢了。
“你既然已经考虑到了科举,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授业局。”
都不是蠢人,瑞王这么一说陆岑川就明白了,
“在一小读初级班,然后考试进入授业局对吗?”
民间学堂联动授业局,打开招收普通生源的渠道,在授业局关于准入生源僵持不下的吵嚷之中,其实不失为一个缓和而可行的办法。
且这不止对授业局,对想要学习各种技艺的普通百姓来说,双方都可以谨慎试探,进而得到好处。
而能够头一个拥有这渠道的陆岑川,好处那更是只多不少。
饶是陆岑川这样的厚脸皮,计划铺展到这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感觉你真是为我操碎了心。”
瑞王听这话呿了陆岑川一声。
会想把这事儿交给她,如何不是因为信任她的能力?而陆岑川肯伸手收揽,又何尝不是给瑞王添了助力?两人之间或予或取,从来都是相互的,交情到了这个份儿上,还偏要说这些,不是跟耍花腔一个样儿么。
嘻嘻哈哈笑了一番,陆岑川把这事接下了。
至于忽然嫌弃起了杨桥,陆岑川既然觉得杨桥指摘席三是奸细这事儿不靠谱,背后肯定要多问瑞王两句为什么肯采纳,那瑞王……当然是没有替杨桥遮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