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岑川还蛮期待的。
她棍法练了有一阵子了,有没有天分不好说,却好像真的没有选错项目。不敢说练了几日便如臂指使,但进展着实不算慢,从袁成到郭常都夸过她,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还没在真人身上试验过威力呢。
不过陈姓纨绔辜负了陆岑川这份期待。
实在是上一回他对上陆岑川大放厥词之后,被整得太惨了。
朝堂上他爹受到的排挤他当然感受不到,但家里为了平息瑞王怒火,低声下气上门道歉不说,还赔了个顶级的旺铺给陆岑川,连他爹的私房钱甚至都被扒出来填了亏空的窟窿,就更别说他受到的那些惩罚跟被完全断绝的日常花用。
去年为什么欧睿修等人清清静静的度过了秋狩?
虽然有一些他们跟着陆岑川,出门活动周围全是各个王府的侍卫,天然屏蔽了许多无聊人士的原因。但究其根本,陈三那会儿被掐了命脉,心灵与身体双重受创,根本还没缓过劲儿来。
陈三此来不过是听说战斗力最强的秦安跟唐凤不在,欧睿修跟何云远落了单,才想来趁机逞个威风,根本没想过还有陆岑川这茬儿。
甚至当他看见陆岑川的那一瞬间,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但纨绔的尊严不允许他扭头离开。
实话说对待这种无谓的尊严,最好的办法就是丢掉。非要强撑的话,不是踢到铁板,就是自乱阵脚。
而陈三此时,两样都遇到了。
当他惯常的开口嘲讽,就发觉了现在和过去的差别。
有了公职,有了底气,已经在职场上磨砺过的小少爷跟依旧不思进取的真纨绔,差别对比惨烈到让人不忍直视。从前那些能够刺伤人心的话,能够挑动怒火的举动,如今在何云远他们面前,滑稽得仿佛是一场闹剧。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人围观的在台上乱跳的猴子。
陈三确实纨绔得十分彻底。
他从小被人宠坏了,文不成武不就甚至都不能招人喜欢,还被灌输了一套莫名其妙的靠山理论。长大了脑子不聪明又没有习得傍身的能力,情商也不高,更惨的是,灌输他错误思想的人根本就不能成为他的倚仗。
于是陡然摆在面前的巨大落差令他恐慌,而恐慌过后,嫉恨丛生。
他倒是多少长了记性,并不去招惹陆岑川,只压着心中的慌乱,像以前那样去嘲讽小少爷们。可是他刚把话锋对准何云远,不过说了两句就被旁边人慌忙拦下了。
皇帝不久前才发下圣旨大肆赞扬何云远善思巧工,要是像原来那样嘲讽他玩物丧志不学无术,那岂不是公然跟陛下对着干?
一直等着看纨绔们会开始怎样的表演的陆岑川:“……”
你们来之前难道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就算进了授业局又怎么样!?”
被拦下的陈三气急败坏到暴跳,但到底没有继续针对何云远,憋了好一会儿,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一指头杵到了陆岑川的面前,
“你们能有如今,还不都是靠了她!?”
这种靠了某某的论调,随随便便就否定了所有自身的能力跟努力,若是放在以前,还是很能叫小少年们心里波动两下的。脾气暴躁如秦安,说不定已经中了挑唆,跳起来跟对方干架了。
然而如今嘛……
“是啊。”
何云远坦然承认,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吗”的疑惑,还反问陈三到,
“不然呢?”
对面的纨绔们:“……”
计划里不是这样的!
气势汹汹而来,出乎意料而去,谁也没想到陈三会被何云远一句话击溃。
陆岑川表现的比何云远还莫名其妙,并且有比何云远更额外的失落,
“说好的叫我实战练习呢?”
还以为能把从前的旧账一次性算清呢!
何云远:“……”
谁同你说好了!
无论是在散集里买到被伪装过的土锭铁,还是在回营的路上遇到来堵人的陈三,对陆岑川一行来说,都是不在计划之内的意外,不过显然,土锭铁的意外比陈三有力度得多。
秋狩还在继续,但土锭铁的出现,已经使得最顶层的一部分人,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依然竞争激烈的围猎上了。
突然冒出来的铁矿让人不能轻忽,寻找那个乌人商贩的行动依然在继续的同时,何云远去年得到的那块石头,也被迅速的呈到了御前。
回京取石头的任务由陛下手中的禁卫军执行,往来悄无声息,不到一天就得以完成。唯一的后遗症,只有何云远派回家寻那石头的小厮,因为不会骑术,是被陛下的禁卫横在马上带回京去的。
这一路上纵马狂奔,倒霉小厮来回两趟尽显弱鸡本质,等回到营地把装石头的盒子交给自家少爷确认之后,就如同烂泥一般摊在地上,后面好几天腿都是抖的。
经过金大人的仔细对比确认,何云远去年得到的那块儿石头,果然是经过了同样的伪装处理,敲开外壳,里面也是一块儿未经提炼的土锭铁。
这结果虽然在陆岑川提起之时大家就有所准备,如今确认,众人的神情还是不由的更加凝重了一些。
金大人私下里跟陆岑川分析,
“乌人在草原上的处境从来不太好,要是能发现铁矿还不得乐疯了,怎么会这样鬼鬼祟祟的把铁矿流出来?”
所以这铁矿的归属只在戎与黎二族之中,然而作为大祁的一份子,不管是黎人还是戎人新发掘了铁矿,都够叫人糟心的。
戎人尤甚。
“哎,怕是又要不太平了哟……”
陆岑川看了忧心忡忡的金大人一眼,并不对他的推测发表什么评价。
大祁与戎人的战事打从先帝朝就没有断过,哪怕近年来胜多败少,也从来没有说划下了什么清清楚楚的条框,双方决定停战。一直以来就是仅仅维持着一个在波动中摇摆的安稳,不知何时引线就又被点着,哪里来得太平?
有没有未知的铁矿,又是谁拥有着铁矿,其实根本不是症结所在,不过就是激化一下矛盾罢了。
金大人被陆岑川这么一看,也叹息着笑了一声。
确实,两国争锋,哪是只因为这一点点的缘由呢?只是铁矿用途特殊,对双方来说,都足够拿来当做动武的借口罢了。
陆岑川的话虽然说得不太好听,毫不掩饰的揭破了战事稍缓营造出的太平假象,但一针见血的点出铁矿的发掘不足以改变两国对立的根本,到叫金大人奇异的感到了一点儿安慰。
而且她这副不为所动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铁矿并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东西,也叫金大人陡然绷紧的心绪放松了一些,笑着说了她一句心大。
陆岑川:“……多谢夸奖?”
金大人夸得不是很诚心,陆岑川也就是随便应应。没得到更多消息之前,无论是猜测或是忧心,都只能耐下性子来好好等待。
结果一直等到秋狩结束,这件事都没有更多的进展。
远方的消息不提,围场散集被霍怀廷霍怀峥联手细细密密的筛过若干遍,都没再找到任何一个乌人的商贩,他们活像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一般,闹得两家王府最近都很紧张。
小宣王爷对此长吁短叹,感觉自己无辜躺枪,在回城的路上悄悄跟陆岑川抱怨,
“峥哥跟我哥两个人简直是卯起来了,见天儿的盯着散集不说,还大半夜带着府里亲兵给外面溜达……”
“但乌人狡猾抓不住人管我什么事?也不是我故意要去给镇远侯世子作陪的啊!”
陆岑川:“……啊?”
这里头的逻辑我怎么不懂?
陆岑川一脸的莫名其妙,惹得宣王更幽怨了两分,期期艾艾到,
“你一点儿都不关心人家……”
“打住。”
果断塞了个果脯到宣王手里,陆岑川不叫他开始他的表演,又许诺说晚上回京咱们就一起吃饭,叫他好好儿说话。
宣王点头同意,咳了一声假装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转回话题对陆岑川到,
“之前不是一直说边军有功的武将要进京受赏吗?主帅镇远侯终于换防下来,前两天先头部队已经抵京了,就是这回秋狩大出风头的镇远侯世子。”
这事儿陆岑川知道,瑞王在礼部挂职却不想干本职工作,就甩锅给弟弟,戍边武将进京受赏的各种安排都是由宣王去做的。
但是,
“……所以呢?”
进京受赏的武将为什么会叫你被你两个哥哥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