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表情疑惑,宣王知道这人脑子里阴谋算计的那根筋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指望她即刻就能想通,直接解释到,
“锦粱三天两头战事不断,虽然大头是戎人挑着,但其他的部族也不都很老实。”
边关苦寒,又不是只针对大祁的子民,大家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浑水摸鱼,只要能划拉到自己手里,无论是吃是用,有一点儿是一点儿呗。
“这镇远侯世子据说从小长在兵营里,领兵杀敌都是一把好手,这回进京受赏虽然他爹才是主帅,但这人也是有功要一起听封的。”
“结果人家在秋狩大出风头,咱们却连两个不明所以的乌人都抓不住……”
陆岑川:“……”
所以你这个不为自家出力、还作为礼部官员去做招待的人,就倒霉的被哥哥们给盯上了呗。
“懂了。”
太惨了。
对宣王的状况致以深切的同情。
不过也就仅止于精神上的同情了。
铁矿的事儿一天没能闹明白,一天就跟没落下来的铡刀一样,叫人不能安心。霍怀峥他们着急抓人,又觉得在抵御外敌的边军面前丢了面子,精神紧绷之下心情不太好或者有些牵连他人,这都是情有可原的,作为弟弟的宣王也只好体谅。
索性他心里明白,性情也不纠结,所以在陆岑川面前卖卖惨,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
谁料宣王过去了,陆岑川却没过去。
“啥?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面对陆岑川的反问三连,兴冲冲跑来找陆岑川的秦安终于开启了一点危险预警雷达,回想了一下自己来的目的跟刚刚出口的话,觉得没什么问题呀,这才重复了一遍,
“镇远侯世子想要去参观授业局,咱们一起做做向导呗!”
他说完这一遍,终于后之后觉了一点儿不对,顿了一下,吭吭哧哧的在后面加了一句,
“您看这么安排行吗?”
还行吗?
行个鬼啊!
“谁同意他去参观的?”
授业局因为有军需制造部门,一直处在京郊大营的巡护之下,别说参观游览了,进去的人哪个不是经过了一道又一道的报备?连陆岑川都不太往兵工那边跑,相关事宜多是大手放给霍怀廷,哪怕后来跟金大人熟稔起来,也就是在外围的铸造冶炼等处来去而已。
而秦安竟说要带个刚刚认识的人进去参观?这人还是入京受赏的边军将领?
还要自己去给人家做向导解说?
“没……没谁啊?”
秦安努力的看着陆岑川,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然而他看不出陆岑川神色的喜怒,陆岑川却足以用眼神逼得他开口,没多大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在秋狩跟镇远侯世子偶遇结交等等事情,一股脑儿的都倒了出来。
“他从小在军中打拼,经手安置过许多的伤兵,听说咱们能叫伤兵自力更生甚至重回军队,稀奇得很,就说想去看看参考一二。”
随着不断的问答叙说,秦安一开始飞扬的神色慢慢安静了下来,被陆岑川点着捋了一遍前因后果,也品出了些许不太对的味道。此时有些后悔自己面对投缘的新朋友答应得太快,踟蹰到,
“不行吗?”
陆岑川没直接说行或者不行,而是反问到,
“你怎么会答应他的?”
秦安性子虽然不很沉稳,但自从进了授业局,被各方的大佬使唤调教,已经好久没有办这么不过脑子的事情了。也一直都有分寸,从没说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带进授业局过,怎么这镇远侯世子这么大的魅力?
秦安有段日子没被陆岑川问到无言以对了,面上讪讪,小小声到,
“他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能够上阵杀敌,立过许多功呢!”
能做到你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这就是他成功忽悠你的理由?
陆岑川挑了挑眉不予置评。
秦安见陆岑川这不以为然的表情,急忙为镇远侯世子加码到,
“我听我哥提起过世子爷很多次,说他勇武善战,假以时日,一定能同他父亲一样,护我子民,守我疆土……”
个人崇拜的英雄情结盖棺定论了。
陆岑川点点头,依然是没说他这样对或不对,接着反问到,
“那你哥同意他去参观授业局吗?”
中二少年一时上头,满口应下的时候根本就没问过自家哥哥的意思。这会儿秦安要是还不明白陆岑川的态度就是真的蠢了,垂着脑袋,蔫儿哒哒的摇了摇头。
陆岑川堵住了秦安,却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那什么镇远侯世子如果确实如同秦安所说,是未来锦粱一位重要的将领,那他参观授业局就是有必要的。
但有必要也不能像秦安这样,擅自答应,搞得好像是什么私下的交游一样。
而且大张旗鼓的招待镇远侯世子是怎么回事?他不就是个打头的先锋吗?
为什么不直接招待他爹?
要忽悠就去忽悠那个能当家作主的啊!!
陆岑川转头就把这事儿写了写,假装是一封折子要递给陛下。因为觉得秦安这事儿虽然办得有点儿差窍,但主旨没有问题,中心思想也没错,就替中二少年圆乎了一下,请陛下参详,要如何安排镇远侯一行参观授业局,为在锦粱建立授业局分校做做准备。
写了折子之后陆岑川又有点儿不放心。
她听说过的类似杯酒释兵权之类的故事太多,而政治敏感度却又完全不行,这回镇远侯进京,说是论功行赏,但还能回锦粱吗?如果不能,那白费劲儿忽悠他干嘛?
想来想去,还是先去找瑞王这明白人问一问。
明白人听完了来龙去脉,对她胡思乱想的脑洞跟什么都敢说的胆量都哭笑不得,老半天才给了她个准话,
“当然肯定是会回去的啊!”
你到底当现在是什么局势、皇兄又是什么为人啊!还有,
“你这哪儿能叫做折子!”
在上呈的文书这方面,不止欧老对陆岑川可谓是多有包容,瑞王对她也是十分宽泛。但与欧老的放任随波不同,瑞王是主张平时偷懒可以,该写的时候还是要写。
亲手把整篇改过,又亲眼看着她老老实实照着规程誊抄了一遍,期间还说起了些锦粱军中大约的情况,叫她心中有个大概。
陆岑川只顾着认真抄写,还要分神听上一两耳朵好做应对,忙忙碌碌的,就没能注意到瑞王脸上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折子呈上去之后皇帝果然没有反对,授业局解决伤兵安置的问题又反哺军队制造军需,自然跟军中联系紧密,与当地驻军打好关系很是必然。他自然也看出陆岑川言辞婉转间对秦安的回护,笑骂了一句小钱眼子心眼儿贼多,就召了几个弟弟前来商议,看到时候是安排怎么个参观法。
显然,对于锦粱军中角力,陛下是比瑞王更加清楚的。而且,京中驻军与锦粱边军,不同派系之中也是很有些差别制衡,需要从最初就划下界限来。
他们怎么商议暂且不提,秦安一时脑热应承了镇远侯世子参观授业局却又无法成行,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想法,硬着头皮上门致歉。
他刚被陆岑川治过一回,回家又被自家哥哥好生教导了一遍私交与公差不可混淆的差别,这会儿正是皮紧,言行都工整得很,还特意在望园飨摆了一桌,当做为自己的言而无信向镇远侯世子赔罪。
镇远侯世子韩律尽管早就上了战场,但到底年纪不大,在军中养成的性子也爽直,见这新结交的友人态度诚挚,理由也不敷衍,就大方揭过不做计较。
说起来,授业局建立这一年来,虽然几度扬名煊煊赫赫,但也就是在京中最盛,又以农事最佳,远道而来的世子爷不过是在路上才刚刚听说罢了,恰好新友在其中就职,聊到招收的学生之中,伤兵与慈幼局一半一半,才提出想去看看。
这会儿行程被拒,了解到授业局的严明制度,反倒更多了几分兴趣,对秦安口中管束他的顶头上司也很好奇,问到,
“依秦兄所说,那位夏姑娘在授业局中很有分量?”
“哪只是有分量。”
秦安摆了摆手,招呼新朋友及他各位随从吃菜喝酒不要客气,
“若是没有她,现今有没有授业局都是两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