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没多久,奚郎几人先后回来,表示都没追到人。
陆岑川啧了一声,看看矿又看看金大人,问到,
“所以现在怎么办?”
这妥妥儿的超出她能应对的范围了,是报给谁比较恰当啊?
金大人从刚刚就拿着那矿仔细查看,这会儿听陆岑川问话,神色深沉,半晌坚定回到,
“面圣吧。”
顶头大Boss就在这里,确实也没有跳过他的道理,就是大约,这消息不会令陛下开心就对了。
“……哦。”
主意定下,几人自然是即刻回转。
他们回去得倒是很快,然而陛下并不在营地里。陆岑川跟金奉先俩人在皇帐跟前面面相觑。
也是,这一趟主要的目的是秋狩,谁没事儿呆营地里长蘑菇呢?
矿石的事儿也不好张扬,他们顶着授业局的幌子求见还挺能掩人耳目的,金奉先便叫陆岑川跟何云远先回去,自己则去寻寻永王世子,看能不能打听到圣驾踪迹。
今年布围防卫的是永王府,去找霍怀峥确实没错,这就不用她们插手了,陆岑川点点头,带着何云远回自家帐房去。
回去的路上陆岑川还在想那矿石的事情,何云远也显得很心不在焉,俩人半途无话,一直到进了帐中,陆岑川才出声问到,
“没记错的话,去年你也平白落了一块石头对吧?”
就是卖给自己毛毡的那个乌人,转头就拿了全新的货品向中二少年们推销,还不知为何见了自己扭头就跑了,连客人手上正在看得货品都来不及收回。
何云远点头,他刚刚也是在想这事儿,老实回到,
“可是不太记得那石头跟今天的有没有相似了。”
其时真的是没在意,若不是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儿,大约再都不会回想起来。
“那石头呢?”
当时摸不清质地,不是说后来要找懂行的问问么?
闻言何云远赧然摇头,陆岑川就懂了。
还不就跟她随手买的那两块儿毛毡一样,拿回去就忘到天边儿了呗。
不知是金大人找到霍怀峥之后紧急联络了御驾,还是时间差不多本来就要回来了,总之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人来报陛下回营,请陆岑川跟何云远前去叙话。
再回皇帐,里面人就聚得很齐了。
弟控的大哥果然是跟弟弟一块儿出去玩儿了,这会儿俩人连骑装都没换下来,金大人霍怀峥之外,霍怀廷也坐在里面。在等陆岑川的空隙,几人已经听金大人详细说了刚刚的事情,现下正在问那矿石的质量。
“仅凭这一块儿臣不敢妄下断言,只能说远强于普通杂矿。”
陛下敛目敲了敲手边的案几,又问霍怀峥搜人可有收获,得到否定答案,这才轻哼了一声,换了个松快语气,对陆岑川到,
“朕听说是你失手捏碎顽石,才得了这场机缘?”
陆岑川:“……”
憋提这茬儿我们还能好好儿聊。
拿陆岑川的怪力一打趣,帐中气氛果然没有起先那么严肃,陆岑川也不是不懂陛下的好心,翻了个白眼儿没回嘴。
她跟何云远又分别将方才的事情说过一遍,再往后其实就不用她们掺和了,她们也掺和不了,可还有去年那块儿石头,不说清楚万一误了事呢?
果然,原先气氛还只是严肃,一听他们说这种伪装矿石去年就可能已经出现,在场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瑞王知道陆岑川记性不错,当先问到,
“那人你可还能认得出来?”
陆岑川摇了摇头,
“就随便扫了两眼,真不记得了。”
非得要回忆,只能想起他明显外族的装扮还有奔向远方的英姿,实在没什么用。
陆岑川已经认不得一年以前没仔细看过的小商贩的脸,何云远也表示认不出来,倒是奚郎描绘了个八成,非常确定的表示跟今天遇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并且说到,
“两人说话的发音习惯相似,应该是出自同源。”
皇帝跟几个兄弟一商议,一边叫他们暗地里盯紧了营地外的临时市场,不要打草惊蛇更别放走了大鱼,一边洒出更多暗线去跟乌人接触。临了问何云远去年那块石头可还能拿出来,得到肯定答案,就叫她俩先下去了。
矿石这事虽说有些重大,背后还不知隐藏着什么秘辛,但跟陆岑川或是何云远这种小虾米其实都没多少关系,不过就是凑巧被他们撞破罢了。开解了一下突然见识朝政汹涌的小少年,奠定别有压力也别多嘴的基调,就结伴找欧睿修去。
欧睿修一如往常把秋狩当做外出写生,今天陆岑川就是把阿越托给他这位小师兄,俩人一块儿采风去了。
陆岑川二人随着指引找到欧睿修跟阿越的时候,他们正埋头在纸上忙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样专注而认真的神色,同样画箱展开支起的临时画架,远远就能看到他们在画不同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连绘画的方式都有不同。
阿越拿着一根短小的毫毛笔,老老实实在对着自家的小马勾线。马虽然比人长得快多了,但大约是天性温顺,阿越的小棕马经过一年成长,跟在陆岑川的黑马后面依然跟个弱弱的小尾巴似的,存在感低微。
相较于小朋友的专一,欧睿修所画的东西就丰富又杂乱得多。他手里拿的也并不是毛笔,而是在陆岑川描述何云远努力下制作出来的钢笔。
说起钢笔,造是造出来了,但除了最开始的蘸水款,便携款溢墨漏水的毛病样样都有,还很容易堵笔。跟现有大部分纸张的相性也不太好,除却因为笔锋新奇得了欧家上下的青眼,连最开始提出想要钢笔的陆岑川,都不过是新鲜了几天,就退回去用铅笔了。
没错,铅笔也做出来了。
以金大人对各种矿物的了解,加上陆岑川的功能描述和何云远的翻译解释,提取也好配置也好冶炼也好,到最后笔杆比笔芯更难造。陆岑川看着他们拿碗口粗的好木头锯断了一点点试,心都是痛的,赶紧叫停。顶着一片不知几颗破树算什么浪费的疑惑表情,用纸裹紧卷了,说这样撕起来好用。
两个专心作画的人没第一时间发现他们,跟着阿越的陈林和郭常倒是远远就看见陆岑川了。不过现在最跳脱的陈林也磨炼得挺像样子,没咋咋呼呼的叫阿越停笔,而是等他们走近了,才低声提醒两个一心沉溺画中的人。
“姨姨~!”
“哎我的好乖乖!”
阿越放下画笔朝陆岑川扑过来,小朋友现在已经彻底不让抱起来放在怀里了,陆岑川只好矮身搂了下他小小的身子,最多再蹭蹭脸什么的。
哎,孩子大了就是这点儿不好。
跟阿越腻歪了一会儿,问了今天吃喝作息,陆岑川就拿起小朋友的大作欣赏起来,当然惯例附带许多称赞夸奖,花样百出惹得听见的几人都忍俊不禁。欧睿修忍笑忍得手都抖了,只好放下笔跟何云远说起这新画箱的使用感想,客户反馈也是做得很顺手了。
他们笑语闲言,在一旁溜达的黑马见陆岑川来了,也颠颠儿的凑过来,低头蹭她讨糖吃。
一年前刚见的时候多么炫酷啊,如今也成了个贪吃嘴的小糖精了。
掏出玉米糖分给前后脚到来的两匹马,陆岑川摸了一把水光油滑的马鬃,抬手先把阿越放到马背上,等欧睿修收拾好了东西,就这么牵着缰绳,一行人说说笑笑回营地去。
这一天前半已经惊奇骇怪,后半本就该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谁知走到半路,竟被一群人堵了。
堵人的是一群花花绿绿的纨绔,挤眉弄眼,十分来者不善的样子。
陆岑川好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了,略感新奇之下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个为首之人的长相,是有点儿眼熟。
要是从前瑞王派在她身边的两位侍卫大哥见了,一定立马就能认出来人,可不就是那个说她丑又要打断她骨头的庆阳伯三子吗?可惜陆岑川虽然没忘记当时的仇怨,还努力记过对方的样貌,这会儿却是真真没对上来。
无他,一年多没见,庆阳伯三子这个纨绔种子,不知为何娘了起来。
当然了,娘也不过是个人选择,别人没道理置喙,问题是他脸上这个粉啊……
不忍看!穿的这什么衣裳?辣眼睛!还有这都入秋多久了,还扇扇子呢?
你是内燥吗少年!?
可惜那两位侍卫大哥如今已经不在陆岑川身边当差了,奚郎几人也都不认识这陈三。欧睿修跟何云远倒是认得他的,但哪儿有陆岑川心里吐槽的速度快呢?等在小少爷的提醒下想起这人是谁,陆岑川已经把人从头到脚损过两遍了。
不损他还能怎么办呢?
陆岑川他们虽然还没走回营地,但欧睿修带着阿越出门写生,本身就没走多远,随便喊喊都不知有多少官兵冒出来守卫安全。这一群人大大咧咧堵上门来把他们拦住,还一副找茬儿的嘴脸,是想干嘛?
急着被收拾吗?
这就要说陆岑川想当然了,身为一个纨绔,哪儿有急着送上门自首的?
人家急是急,但不是被收拾,而是收拾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陈三一伙儿跟欧睿修等人的积年旧愿。
这两伙人从单方面找茬到双方面互相看不顺眼,经过了漫长的时间跟诸多鸡毛蒜皮的累积,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在他们年轻的生命中,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比重。
仅仅据陆岑川所知,他们每年光在围场的冲突就不计其数,其中最后的交锋,应该是前年以中二少年们险险过关作为结果。然后去年何云远他们开始在授业局上值,平日里大约就没碰见,秋狩也风平浪静,之后该是已经跟纨绔们彻底划清了界限才对。
按照陆岑川的话来说,何云远他们已经退圈不混了,这陈三一伙人还找来干嘛呀?
难道是来找自己兑现打断腿的承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