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欧老没再劝陆岑川更多,待她们姨甥俩告辞回家,转头跟自家的几个儿孙说起这个进京一年就闹得风生水起的小姑娘。
论眼界,论魄力,陆岑川都远超大部分普通人,很难想象一个来自乡野的小丫头拥有这样强悍的心性。而这却还不是全部,更难得的是,她能不因自己的喜好来掣肘他人,能真正以能力跟需求来做出评价,不知多少人活了一辈子,也学不到这样的胸怀。
还有,能在巨利之前抱持的本心。
“有多少人会为了顾忌小辈的学业,毫不犹豫的斩断自己的荣华之路?”
别说这小辈不过是个幼童,哪怕是要考状元,若遇到陆岑川眼下的选择,以欧老多年见闻,恐怕都没有几个会放弃自己的前程,转而选择周全小孩子缥缈不定的未来。
她为了阿越的这一份心,明晰自己,毫不动摇心中最重,是通透,是舍得。
在这个授业局名声大噪的秋天里,欧老先生听了许许多多的赞扬与褒奖,当然还有羡慕与嫉妒,人心黑暗之中滋生的各种“我做不到别人也不可能做得到”的酸话。今日在儿孙面前谈及此事,欧老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该她走出乡野,该她前路明光。”
欧老先生满是欣慰的总结到。
欧老的这番评价与看好陆岑川、劝她亲自主持分校设立的话并没有瞒人,众人听说之后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只有秦安醋溜溜的找到了陆岑川,酸兮兮的问她,
“为什么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就强制我们每日上学下学,晚了少了都要挨罚?”
别说跟阿越一样,老师亲自劝说家长可以带他四处去浪,就连品茗对弈,老师也很少给他们安排好吗?!
虽然他对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但每日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课业,稍有松懈就通知家里请家法……
明明都是在欧老门下读书,时间也不过是前后脚,为什么大家得到的待遇差别这么大?!
看着这个根本没有抓住重点的中二少年,陆岑川真的很不想戳破他对于自己的幻想。只好淡淡说到,
“……我以为,你至少应该已经能认清一个现实……”
“什么?!”
陆岑川抿着唇又看了神情激动的秦安两眼,到底没把欧老说过的“受家人所托拘束他们不去胡混”这话再拿出来甩在他脸上,而是诚恳到,
“不要问,问就是天分。”
秦安:“……!!!”
是说区别待遇全因为他读书差到比不过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吗!?
少年怒而奔走,头也不回。
对着中二少年愤恨的背影狂笑了一阵,陆岑川没太在意秦安发自灵魂的质问,当然了,也不在意朝堂上众人对于授业局分校做出的花样博弈。
没错,自从预计设立分校的消息被抛出去,想要在授业局里分一杯羹的人们就转换了战场,还一改往日作风装得十分诚恳实干,好像完全忘记之前急功近利指手画脚的嘴脸,颇有几分指哪儿打哪儿的意思。
这不难理解,跟风捞好处,一路走不通就走另一路呗,一趟没赶上就赶下一趟嘛。
不过争抢这肥差的人虽然很多,但他们有志一同的都把欧老明言看好的陆岑川跳过,似乎是认为她在设立分校中的必要性无可撼动,毫无质疑,连个磕绊都没人打。
而相较于默认陆岑川担任主导的四平八稳,陛下想暗搓搓留给何云奇的位置简直是遭到了疯抢,沉寂多时的永昌侯世子再度被人顶上了风口浪尖。
大约能猜到那些忽视她的人心里真正想法的陆岑川,既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安慰。
不管是因为看得起她还是因为看不起她,既然没真正妨碍到她,就当做不知道。
比起陆岑川的淡定,再度成为焦点的何云奇算得上是心神不宁。
外人的影响其实还好说,关键这里面还有个贼能搞事并且不太好反抗的皇帝陛下——圣上叫何云奇进入授业局体验见习,还特意交代瑞王“带一带他”。
不是说不阻挠吗?不阻挠就好好的把筹建的经验都传授给人家吧!
这种千方百计制造机会的安排,固然很能够体现弟控的大哥对弟弟的一片拳拳之心,但是……
“叫他们继续僵持着呗,能置气就说明还不想和好,都这么大人了,会不会后悔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看着瑞王带着何云奇俩人端着派头公事公办的交接事宜,被弟控的大哥喊来作陪的陆岑川忍不住吐槽到。
何云远担心自家兄长,自从何云奇到了授业局就很关注,这会儿瑞王也在,自然紧紧跟随陪在一旁。听了陆岑川这话,心里感想怪复杂的,不太想附和,但也不知怎么反驳,只好讷讷不言不做评价。
谁知陆岑川说了这一句还没尽兴,她又看了这两个把情商点数全点在了颜值上的家伙一会儿。就见瑞王冷冷淡淡何云奇谨慎恭敬,说是谈公事吧,双方明显都带着个人情绪;说是谈私事吧……
这样谈早晚都得谈崩好吧?
瑞王那个情商陆岑川是领教过的,有心道歉都还得别人给他递梯子,何况身为受了委屈的一方?但何云奇不是还挺能装样儿的吗?怎么,是对陌生人就可以努力八面玲珑,对一同长大的发小就连点小花招都使不出来了?
陆岑川哼笑一声,不禁继续毒舌到,
“你哥一定是拿错了剧本。”
“什么剧本?”
何云远跟着陆岑川久了,一不小心就接了话茬儿,话说出口想后悔都来不及,就听陆岑川不怀好意的笑到,
“冷酷王爷俏世子。”
清清冷冷紧紧张张装模作样,艾玛,这总裁文题目拿来形容眼前的一幕真的是太贴切了!
何云远:“……”
不用听明白,光看她表情就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了。
他们四人两两前后,相隔距离其实离得不远,陆岑川说话时声音又没有刻意压制,可惜前面俩人都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不过想来这点口花花对于瑞王恐怕早就如同毛毛雨一般,就算直面陆岑川调侃,眉毛都不一定能动一下的。那么瑞王这样的态度摆出来,饶是俏世子被这揶揄气得不轻,冷酷王爷都没动静,俏世子有话也不好开口,只能默默忍着。
陆岑川又啧一声,深深觉得他们俩的八卦真的是很没有看头了。
好在瑞王迅速把眼前几项事情交代了,之后再拿出授业局建立之初的企划书之类叫何云奇拿回去自行参详,就结束了今天的经验传授,然后美人儿便如同之前几次见面一样,利落又毫无迟滞的干脆告辞了。
何云远:“……那我这也就告辞了!”
陆岑川:“……”从前怎么没看出来,深得秦安真传,跑得挺快的呀你。
她正腹诽,就听瑞王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前面那几句玩笑对方是都听见了,讨好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很老实的模样。瑞王果然不在意那个,转而问她,
“老师属意你亲自去主持分校设立,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或者,”
瑞王看了陆岑川一眼,
“你不想跟云奇搭档,换个人选也行。”
陆岑川眨眨眼,迎着瑞王目光不躲不避的对看回去,就见他神色如常气息也很缓和,无论怎么看都很平静,只是以陆岑川多年的经验,别的先不提,感觉陛下回去就要被弟弟怼了。
然而这天家兄弟如何相亲相爱陆岑川是不管的,只去思索瑞王提出的这两个问题。
尽管欧老提议陆岑川亲自去主管分校设立,也把她后顾之忧抹平,但在陆岑川本身,其实觉得自己去与不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光出出主意定定大方向,哪儿需要一定要去现场紧跟呢?就算联络不便,也不过就是慢一点儿嘛!
说得再实际一些,她在这种时候提出在外地建立授业局分校,一个是计划如此时机合适,再一个,也是授业局的蓬勃发展符合她对未来的需求。
亲自坐镇指挥确实可以更加巩固甚至加深自己的影响力,然而陆岑川对于授业局来说,本就已经有了不可撼动的重要性,能够锦上添花固然好,不能也没什么。加上在没摆平席三之前,她本身并不太想离开京城,而且……
陆岑川垂着眼睑想了想,跳过这个问到,
“换个人选是能换谁?”
瑞王不弯绕,直接答到,
“杨兄。”
“哈?”
瑞王所说“杨兄”,那还不就是杨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