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如何?
陆岑川觉不出来,扭头看了看瑞王,
“我跟美……何云奇又不熟,不知道他什么根底。”
直接就把问题转抛过去还给瑞王。
结果瑞王竟然也说不知道,只表达自己不会阻挠的态度。皇帝没辙,弟弟一提起这事就油盐不进的,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又回去问陆岑川,
“那你心中有什么人选?”
陆岑川想了想,
“叫我说人选啊……”
叫她说人选,那她还不就选杀熟咯。
杀熟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大约是唯恐避之不及,放在陆岑川这里,真是恨不得赶紧叫她下手。
特别是授业局,刚刚建立时就看着很有前途,经过这一年的考验,蒸蒸日上欣欣向荣,明摆着是会越来越好的香饽饽,谁不想分上一口?
陛下这时重提任用何云奇,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哪怕不论他个人的才学和与瑞王的情分,光凭他永昌侯世子的身份,看着他爹永昌侯在御前的面子,皇帝都不想一直冷着这人,何况还是自己把他点成探花,用来试探弟弟的态度。
所以如果授业局确定要建立分校,那就把这份再好不过的差事交给何云奇,既远离京城脱开了旧事的纷扰,又能够展现一定的手段能力,叫他为混迹朝堂积累些许资本。
也算是陛下对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给出的一个交代了。
既然已经开始考虑派遣的人选,那设立分校这事儿十有八九在陛下心里已经通过了。至于叫陆岑川推荐人选,陆岑川在自己周围的人里筛了一圈儿,还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人来。
杀熟都找不到人下手,悲哀。
根本的原因在于,除了给授业局定大方向出主意之外,在授业局的建立之中,实际上执行做实事的都是别人,陆岑川根本没参与具体的流程,哪里知道什么人合适。
就连她安排进授业局的中二少年们,也都是在里面任职,如今虽然本职都做得不错,但要他们去试着模仿建立一个类似的学校,他们是做不到的。
而霍怀丞霍怀廷这些,又哪还需要她推荐给皇帝呢?
不过一日设立分校这事不定下来,人选什么的就都是随便说说,哪怕真的定好上任,也还能临时顶替呢,不用现在就开始费心。
现在要费心的是,随着套种推广喜获丰收叫大家收获了实利,稻田养鱼一举成功带来了无限的希望,还有全新农具打谷机的发明,授业局成功突破官方局限,在民间百姓之中,出了大名。
并且这个出名跟陆岑川当年依靠套种出名还不太一样。
当年套种在县里推广的时候,陆岑川的名字是被跟套种连在一起的,她恰巧又是个“名人”,所以十里八乡一说起来,人人都知道是谁给大家带来了好处。
而这回授业局出名,除了仰赖产量更多的种植技术和更方便省事的农业机械,在农事上给百姓们带来的好处之外,还有对于授业局本身、对于朝廷设立了专门的学校用来教导孤幼跟伤兵生存技能的讨论。
只要好好做工就能消抵入学的费用,就能够学习养家糊口的手艺,还包教认字与算数,这么好的地方,真的有吗?
民间有信的有不信的,还有许多羡慕的声音,希望若是真有,能一并收下普通民众的子弟才是真的太好了。
民间沸腾,官场上也差不多。
从前授业局在朝堂上还比较低调,又因为把持着主位的都是皇家子弟与帝王亲信,哪怕有人眼馋也要三思谨慎,考量只为了捞些好处,付出太多值不值得。
如今简直烈火烹油,特别是知道授业局能够自主盈亏,完全不依靠户部或是皇帝私库之后,想进授业局的想管授业局的,总之想插一脚的人多不胜数,以至于本就在争议的要不要收录民间生源的问题,吵得越来越厉害,临近开学也没个准谱。
来自八方的关注搞得授业局最近人心都有些浮躁,倒不是说得到了点儿成绩被人一瞩目就飘飘然,而是一种不确定。
教职员们还只是有些摇摆,猜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位跟上官。退伍伤兵们跟慈幼局的孤幼们,则是实打实的感到了恐慌,唯恐唾手可得的畅想中的美好生活,会被这些想摘桃子的人们,七手八脚就给砸烂了。
这种时候光说没事儿是不管用的。
皇帝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两个出头的椽子之后,大肆封赏授业局上下。从主导的皇亲宗室、主持各科的大佬,到勤勉努力的教职工跟表现优异的学生,论功行赏,按分表彰,只要付出,都有奖励。
重申授业局主旨,言明授业局功用,拉出京郊大营,以窥伺军机之名,警告所有有心之人。
世界安静了。
这中间还出了一点儿小插曲。
授业局中现今农学最胜,能够得到最多奖赏的除了各位农官,就是改造了多种实用工具,并主持做出全新农具的何云远。而何云远表示,没有陆岑川给他开阔了思路,就没有这些成果,要不把给他的赏都给陆岑川,要不不赏陆岑川也别赏他。
耿直得要命。
陆岑川简直要给这中二少年笑死,这么知恩图报的逻辑真的很感人了,但不要奖赏是怎么回事儿?就算心里记挂,也要把好处都拿到手里然后再私下分好不好?
哪儿有给陛下省东西的?
陛下:“……”
陛下这回确实没准备赏陆岑川,上一回说赏她,给出了个乡君人家没要,逗孩子不成把自己给逗住了,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弟弟会不会闹脾气。心虚过后,随随便便的再次封赏也更觉得拿不出手,就准备时机到了一下给她落到实处。
而现在显然不是陛下心中的那个到了的时机。
小恩小惠随便给了,这一回封赏授业局就把重点放在了别人身上,谁知道何云远还能闹这么一出。
无奈又好笑的叫永昌侯自行说服自家的小崽子,皇帝旨意下了就不管了,永昌侯也是哭笑不得,最终还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请陆岑川多费费心。
秋收过后开学之前授业局有个几天的短假,从陛下赏赐发完了就开始。陆岑川一到休假就只想带着自家宝贝儿出去玩,哪儿愿意浪费一分一秒在别的事上,反正实惠都叫永昌侯收好了,就准备开学了跟何云远见面再说,径自往欧老府上去了。
没想到倒是给欧老堵住了。
平日里欧老跟陆岑川各种各样的交流不少,对陆岑川又有一种爱屋及乌的爱护,陆岑川从来投桃报李,是以一老一小关系很不错,聊起天来并没有什么顾忌。今日也是直说到,
“我听陛下说有意在外地开设授业局分校?”
欧老先生身为授业局的元老教职,专管重中之重的基础教育,既然他已从皇帝处得到了消息,陆岑川就没什么好瞒着的,
“确实。”
陆岑川直言回到,并表示自己推荐的选址是江南或者锦粱,接着又说了一些自己的考虑。
欧老听得认真,间或点头认可或是提出几点意见。老爷子多年教书育人的经验,稍露出些许就足够令人受益,陆岑川都认真记了下来。说到人选问题时,欧老先生问到,
“既然陛下令你推荐,你心中可有什么人选?”
陆岑川一直都没想出什么合适的人选,便老实摇头,欧老见状一笑,和声问她,
“怎么?你不想自己去吗?”
在你主导之下一手建立起的授业局,不自己亲自去把它变得更好吗?
陆岑川还真没想过自己去。
一方面是跟她否定中二少年们的理由一样,自己之前根本没有参与过流程,毫无经验可言;另一方面则是自家的问题,阿越正跟着欧老读书,不可能学都不上了四处跑,而叫她把阿越单独留在京城,那就更不可能。
听了这两个理由,欧老很不以为意的笑到,
“你想左了。”
说着,欧老还十分刻意的瞥了陆岑川一眼,
“陛下还能真浪费你去管那些庶务?”
陆岑川:“……”
那倒也是。
就如同京中授业局一样,陆岑川去管分校的话,肯定也是出出主意就行了,具体的事物轮不上、也不需要她去着手。
而陆岑川担心的会扰乱阿越学业的问题,则根本不是个问题。
这就要从阿越平时都学些什么说起。
作为去年才刚入学的“小学生”跟欧老身边现今唯一的亲传弟子,阿越的学习生活可不像陆岑川曾经说来吓唬小朋友的那么无趣。什么过程的枯燥天性被拘束偏科会凄苦,统统都是不存在的天方夜谭。
每天除去固定的读书听讲习字之外,琴、棋、书、画皆在阿越开蒙的课程之列,赏画听琴、对弈品茗,偶尔欧老与人对谈论讲也会把他带上。
比起在书本中学到了什么,阿越更多的是在欧老的言传身教之下被熏陶,知礼明德才是重头。
且此时学习多靠自觉,过程之中更多自悟,唯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才会去求教师长。阿越年纪如此幼小,离那些艰深晦涩的学问还很遥远,离开京城不过可惜了时时跟在欧老身边的机会,但非要说会耽误什么学业,那实在是算不上。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阿越有你,小小年纪就遇上这番机缘,等到年纪渐长,更能够独自远行游学,也是有益处的。”
陆岑川:“……”
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