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但其实根本没出去玩儿过,又身为要给孩子做榜样的大家长,从来不出去鬼混,对京城人民的夜生活不是很清楚。
“往那边去的车也是看焰火吗?”
“嗯?”
阿越不说陆岑川还没注意,被提醒了这么一看,才发觉街上往来车马对半,往皇宫方向去的还能说是要去看焰火,往出城方向去的,说是看焰火也太勉强了些。
“这就不知道。”
陆岑川有一说一实诚的很,丝毫不觉得回答不上小朋友的问题会有失威严或是丢人之类。跟着她的两个小侍女儿习惯了她的性子,也见多了她们姨甥俩相处亲昵自在的样子,就掩着唇偷偷的笑,小小声的给她们做讲解,
“出城的是往兰若寺拜佛,抢头香哩!”
“嚯!”
从没想过只为抢一个烧香的位置,就黑灯瞎火迎着冷风半夜出门,陆岑川被京城人民旺盛的精力跟行动力惊叹了。
像陆岑川一样等着看年三十儿这场烟花的人非常多,却不是人人都能像陆岑川这般,舒舒服服吃喝闲聊的等。
宣王大约是其中最难过的一个了。
本来明明撑过吃喝不好还要尴尬社交的宫宴,就能回家享受陆岑川特意送去硕王府的那桌年夜饭了。结果他一个嘚瑟,巴巴儿的给他王兄报了几个陆岑川菜单上的菜色,就被瑞王扣了下来,还美其名曰,
“等会儿天不亮就要开始祭祀,你何必还要出宫回府来回奔波,不如就在宫里陪我一起留宿,正好明日你我兄弟也要站在一处。”
宣王:“……”
王兄你说,你是不是羡慕嫉妒所以故意坑我!?
瑞王敛眸微笑,
“怎么会呢?”
开年祭祀宗亲们也要在列,除了宣王,谁也没从瑞王的话里找出错来,还因他这套流程处处都为宣王着想为宣王省事,还有许多人夸他友爱兄弟。
宣王:“……”有苦难言!!
他想着要给王妃娘娘一个惊喜,所以会得到一桌丰盛年夜饭这事儿谁都没说。好在为了让这桌饭菜顺利进入王府,并妥善保温直到主人家回来品尝,他手下的小厮倒是知道得很清楚,等到宫宴结束硕王夫妻回府,一听说自家王爷给扣在宫里了,那小厮就把还有桌菜的事儿报了上去。
王妃娘娘听了小厮的回报很有些哭笑不得,也明白了宣王瑞王这哥儿俩今夜是打得什么哑谜,失笑之下,转头就招呼自家的夫君跟继子,到,
“阿宣特意请人做的饭菜,他尽管不回来,咱们也别给浪费了。”
宫宴就是摆个样子,王妃娘娘也是空着肚子呢,这一桌现成的好饭好菜,哪儿能浪费呢?
不过到底还是惦念着亲儿子,从中挑了几样合适的叫人送进宫里。
多少吃过,就算解馋吧!
于是一个暖锅跟半只烤鸭就被送进了皇宫内院,一整桌丰盛佳肴生生只剩了一道半,宣王这会儿只怪自己嘴欠,哭都哭不出来。
也不能哭,大过年的,还在宫里,哭起来不是找打么。
宣王哼哼唧唧的拿烤鸭卷饼,恨不得把半只鸭子一气儿全卷进去,丁点儿都不给对面这坑人的祖宗剩。
可惜春饼太薄,只能一两片的慢慢来。
堂弟在对面自顾自怄气,瑞王却理都不理,只悠悠然从架在碳炉上的锅子里夹出一只虾来,也不用伺候的宫人帮手,自己用筷子就挑起一角,把虾壳夹了起来。
那虾大而新鲜,煮得正好,虾壳轻易就被筷尖挑拨开去,露出了饱满的虾肉。此虾是在汤中慢慢养熟,而锅中汤底调得极好,故而并不用沾什么酱料,直接放进嘴里,就是满口的鲜香美味。
吃一口虾,夹一只花菇,捞一勺虾滑鱼丸,配上朵鱿鱼卷,佐一筷鲜蘑,舀一碗汤,点缀两颗干贝。
“咕咚。”
不知谁咽了一口口水,瑞王根本不在意,宣王则是顾不上在意。
他把手里咬了半截儿的鸭肉卷儿暂且放在一旁,端起碗来,学着自家王兄轻轻啜了一口汤,然后深深呼吸,长而缓慢的往汤面上吹了两口气,一股脑儿把碗里还有些烫口的汤全喝了下去。
之后满足喟叹,
“真好喝!”
一碗热气腾腾的鲜汤下肚,宣王腹中暖意回升,也不再计较被自家王兄坑了的事情。反正这种事儿以前多了,与其斤斤计较不能改变的过去,不如抓紧享受眼前。
说起来,这暖锅分量不小,满锅都是海鲜,陆岑川这是下了重本啊!
宣王满意非常,跟着瑞王捞了一勺鱼丸,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不大的丸子柔韧滑嫩,毫不费力就咬个满口鲜香,明明是鱼肉做得,却比鱼肉本身还好吃许多。更有那肥厚的菌菇、雪白的蟹肉、甚至于浸满了汤汁鲜味的黄澄澄的玉米粒,宣王吃一样感叹一样,最后直言到,
“我宣布,这是玲子年夜饭里最好吃的一道菜!”
反正别的也没吃到,是不是实情自我安慰都能开心一点儿。
瑞王没他吃得那么真情投入,但也是一心一意的品尝着眼前的美味,还盛出了一碗,又亲手细细卷了两个烤鸭卷儿,吩咐旁边侍候的仆下,稍稍热过给太后娘娘送过去。
“更深露重,送去与母后暖暖身子。”
宣王对他分食没什么意见,只是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挑唆到,
“皇兄就不用暖身么?”
天寒地冻的,难道只有太后冷?
他这点小把戏瑞王全然不为所动,只反问到,
“你吃饱了?那就把这一锅都……”
“不不不!!”
宣王一听这开头就明白过来了,赶忙拦话不叫他把后面的整句出口,还讨好的冲瑞王笑到,
“皇兄才不会冷!”
年夜宫宴是散了,但后宫争艳没有散呀!跨年守岁,那满宫的娘娘,这锅海鲜一人一口也不够分呀!
谁冷陛下都不会冷!坚信!
这兄弟俩围着一锅热烘烘的海鲜锅你来我往,在多年无人的空旷宫殿之中,生生引来了一丝年节的喜气。
与这整座的巨大皇宫来说大约没什么用,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倒是很足够了。
海鲜解馋,热汤暖胃,鸭饼饱腹,瑞王还叫人上了一壶进贡的御酒。他酒量一般,为了身体从来克制,此时也不过是浅尝辄止。宣王倒是喝了好几杯,微醺之际美滋滋的说起了过去一年京城里的趣事,讲了自己的又讲了别人的。
直到轰隆炮响,不远处的天穹之上绽放出一朵明艳的烟花,直照夜空。这之后,无数的焰火腾空而起,挨挨挤挤层层叠叠,把天空中的星子尽数吞没,也映亮了身边人昳丽的面庞。宣王看着面前熟悉的容颜,从前的客气与疏离早已不见,笑嘻嘻的说到,
“王兄,新年来了。”
瑞王指尖点着杯沿,酒盅就在这力道之下微微倾斜,杯中清亮酒水随之晃动,却不曾因这一点幅度洒出半分。当杯底在台面上碾过半圈,瑞王方才开口浅浅的应了一声。
“嗯。”
大家沈醉对芳筵。
愿新年,胜旧年。
年夜这场烟花要持续一阵子,宣王每年都看,扫过两眼就没了兴趣。继续挑着锅里的吃食,吃着吃着忽然问,
“诶王兄你说,玲子这会儿也看烟花儿呢么?”
瑞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并且吃得比我们好。”
宣王:“……”
“过分了王兄!!”
我也吃得这么不好怪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