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小动物的卖萌攻势还是有效的,特别是对陆岑川来说。
虽然宣王比他们刚相识的时候已经大了好几岁,年龄上实在不能再算作幼小,但是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既然可爱,陆岑川就放宽些许当没发现了。
“那……给你也一桌?”
“好的!”
陆岑川:“……”
这么容易满足,也是很好打发了。
只是吃完了宫宴,你还有肚子再来一桌年夜饭吗?
不过这个就不归陆岑川管了,允诺一桌年夜饭,安抚好了好打发的宣王,陆岑川便把丁艾招来,俩人商量了一下店里过年放假的事情。
授业局无家可归的学生跟郭常他们形单影只的同袍陆岑川都能想到,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家人。
商量好了俩人把各店的账目对了一下,陆岑川手下的账目都是采用现代的记法,今年又多了一个算数特别好的奚郎,年底会账真是轻松又简单。
说完了正事又聊两句家常,问丁艾年夜准备怎么过之类。他家也算是孤儿寡母了,头一年进京,不知道丁母一个人操不操持得过来。
丁艾今年跟着陆岑川可谓是人往高处走,并且连蹦三级,一下子就从镇上不知名小饭馆的跑堂荣升成为了京城独一份俱乐部东家的大管事,正是干劲儿十足,满满都是对未来能够过上更好生活的笃定。听陆岑川这么问,刚要谢过东家关怀,就听有人敲门,陆岑川同意之后,郭常跟谢楠羽一同走了进来。
郭常是来推辞年夜饭的。
虽然陆岑川是一片好心,想叫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一起过个团圆年,但着实没有叫东家为他们置办席面请人吃饭的道理,哪怕是大年夜也不行。
或者正因为是大年夜,才更不能活儿都不干了,还蹭吃蹭喝的占东家便宜。
不仅自己占,还要带别人一起占,要郭常说这简直跟家贼无疑。
“呃……”
陆岑川想说这不是占便宜是员工福利,但她手下其他人又确实没有这个待遇,这实在是对几个退伍兵卒的特别优待,可是要直说是优待,郭常就更不肯要了。
最终陆岑川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年夜饭就不为郭常等人单独开桌了,但他们如果有想邀请的人,可以叫来跟店里的众多伙计一同守岁。员工之外按人头收饭钱,然后把这钱当做压岁给店里的伙计们分了就行了。
这样来的人也不觉得受人施舍或者吃得拘束,到时候吃喝在常在坊摆开来,来客们进店一起图一个热闹,店里的伙计平白多一份红包,过年也多得些喜气。
陆岑川想得这样周到,郭常自然没有再推辞的道理,连忙躬身谢过,又听陆岑川说,
“跟木梧桐也讲一声,若是拐老儿跟平安他们想过来,都是一样的。”
“好嘞~!”
丁艾利落答应,郭常心事解决,就过去跟他站在了一起,然后陆岑川便把目光落在了谢楠羽身上。
谢楠羽身姿笔直,顶着陆岑川探究的目光露出个坦然又和煦的笑容,温声说到,
“东家,您之前叫我考虑的事情,我想好了。”
他面上宁静平和,毫无勉强之色,声音里也全都是坚定,一看就是顺应自己心意做出了选择。陆岑川见状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有些好奇的问到,
“哦?”
对于瑞王为她带来的这四位退伍兵士,陆岑川的态度一向是窝在她手下实在太过屈才,希望他们能更加仔细的为自身考虑将来。其中郭常与奚郎已经前后脚的做出了选择,而今天,在陆岑川看来将来最可能大有可为的谢楠羽,也准备好了自己的答案。
“多谢东家指点迷津,叫我醍醐灌顶。”
他文绉绉的,陆岑川便也故作高深,
“孺子可教~”
一时间书房里气氛极为高妙,可惜这俩都不是什么能够装腔作势的人,对过这两句就不由笑了起来。
陆岑川劝了谢楠羽大半年,如今得了这句话,就知道他终于想通,于是笑完了问到,
“之后你是个什么章程?”
读书可是很花钱的,谢楠羽既然决定捡回书本做个学问人,那这件事就是首当其冲需要考虑的,陆岑川都肯花大半年劝他慎重前途,自然不会吝惜这些随手就能帮忙的小事。
而谢楠羽既然做出了选择,心中当然也有些筹谋。他年少之时确实书读得不错,但时过境迁,又早已放下多年,要想重新拾起,他是很清楚自己肯定需要花更大力气,才能补齐更多的短板。
不过他并不畏惧,因为他已经看清了自己想砥砺而行的前路。
从前不想再走科考,一是没了少年时的目标跟期待,二是也觉得自己受伤被迫离了战场,即无建功立业,又已抱恙于身,锐气蹉跎,大约只能病困残生了。
哪料得日暮穷途却见路转峰回,碰上一个陆岑川,先是为他调养身体,后又肯为千千万万如他一般没了保障的同袍们奔波。
一个跟军旅武将毫无干系的小姑娘都能够做到如此,他堂堂男儿出身行伍,难道竟能袖手旁观?
陆岑川一直说,能力越大,能做到的事情才越多,谢楠羽也深以为然。那么既然武官之路于他来说已经是堵死了,何不捡起年少时擅长的文章科考,试一试?
“我已问过欧三公子,甘山精舍正月十六就会开课,届时他愿予我一封推荐,只要我学问能不是荒废太过,便可入院学习。”
欧三公子便是欧睿修的亲哥,曾为了处理几个中二少年惹出的祸事,在聚仙楼与陆岑川有一面之缘的那位。跟在被欧老亲身教导的欧睿修不同,欧三早几年就已经跟随父亲伯父,在打理甘山精舍的事物了。
谢楠羽大半年的考虑不是白做的,方方面面都有打听,也都与自己的实际情况一一做过比对,京城之内书院林立,而甘山精舍正是他最佳的选择,
“且精舍之内便可食宿,束脩的资费亦不很高昂,加上……”
他弯了弯眼,神情轻松,
“奚郎会借我的。”
全不似当初拒绝奚郎替他签契时,那样的不容情面。
他既然都有打算,陆岑川便不多言,只是叫他不要胡乱折腾,非要出去找落脚的住处了——甘山精舍旬休只得一天,看这人的样子怕是不肯出来,要用来埋头苦读的。那难道更偶尔的放松,自家院子里这么多地方,还缺他一间休息的客房不成?
谢楠羽闻言也不扭捏推脱,从前他们有契约在身的时候,便不像一般仆从那样受到主家钳制,今后往来自在,就更不必跟陆岑川玩儿那些虚的。
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处理完,年三十儿就来了。
今年陆岑川跟杨大哥一家一同过年,家里又有了许多的仆从打下手,就不用像往年一般,自己个儿从一大早就开始忙里忙外。特别是各种杂事准备之类,只需抄着手指挥手下人去做就可以了,着实是省力不少。
不过饶是如此,年夜饭的准备也从吃过午饭就开始了。
送出去的那些菜色都由木梧桐掌勺,陆岑川就只负责自家跟宣王的那一桌,倒是一些炸烤类的点心小食在望园飨的厨房里统一做了。顺便还烤了两炉烤鸭,大过年的,尽量叫人人都能尝上几口试试新鲜。
厨房里准备得热火朝天,真正到了饭桌之上,也是格外热闹。
虽说前两年都有瑞王他们跟陆岑川姨甥俩一同守岁,但小孩子多了当然不一样,更别说石头还是个活泼的,一顿饭吃下来,那真是又笑又闹。不但大人们乐得合不拢嘴,连小囡囡也被哥哥逗得跑了瞌睡,到了平日里要睡觉的点儿依旧精神无比,只要看她哥哥一眼,就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见她这么有精神,石头便到,
“妹妹既然不想睡,咱们一会儿带着妹妹一起出去吧?”
农户人家的小孩子本就结实,小囡囡一岁多了,从不像京城里有些大户人家的孩子一般藏着掖着不敢往外面带,本来是怕扰了她睡觉,晚上的行程才没准备带她。
如今既然没有,那么出去看新鲜,当然也得把她带上。
陆岑川一听就知道这是当哥哥的在为妹妹谋福利,自然不会拒绝,杨梁夫妇也看小女儿确实没有犯困的意思,稍作思量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吃过晚饭,大家便先各自回屋,为晚上的出游做准备。
没错,今年吃了晚饭并不直接在家守岁,还要出门去游玩一趟。而出游的内容,正是带着孩子们一同去看焰火。
京城里面偶尔是有烟花表演的,尤其是每年年夜跟元宵两场都由宫中差人主办,是京中一景,宣王怕陆岑川初来不知道,还特意提醒过一番。陆岑川对看焰火没什么兴趣,但比起放鞭炮,那当然是看焰火有意思多了。
而且焰火在这年代又属于个稀奇事儿,乡下地头是完全没有的,别说石头阿越,杨大哥夫妻都没见识过,于是就商量着一起到望园飨去看个新鲜,正好那边楼层够高,地方也方便。
大祁并无宵禁,像安平镇那样的小地方,都三不五时有各种夜市热闹生活,像京城这样的,还是在有焰火表演的夜里,等大家都收拾好出门,外面已经人满为患了。
陆岑川一早就知道京城的商家们做起生意来不分昼夜与年节,但也没想到能兴盛至此。好在她自家并没有凑这个热闹,常在坊也好望园飨也好,都是老老实实的过年放假,不然哪怕是借地儿赏景也不能消停。
一行人到达望园飨的时候,离跨年还有一段时间,陆岑川早有准备,俱乐部里的各色玩意儿又是常备,也没拘着跟来伺候的众人,大家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自是惬意非常。
时间尚早,陆岑川斜倚着栏杆坐在条贵妃椅上,抱着手炉披着大氅,面前还稍着热腾腾的茶炉炭盆,哪怕是冬日寒夜坐在露天也完全感觉不到冷。阿越也靠着栏杆,被陆岑川暖烘烘的挤在她自己跟个大抱枕之间,看着楼下往来行人,跟自家姨姨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
“街上的人都是要去看焰火吗?”
“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