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有人帮我拦着他……”
陆岑川似笑非笑的,扔下这半句随便他们脑补。
如果他们面对的真的只是个柔弱纤细的小姑娘,真的只是个一心求学无人看顾的幼童,真的没有侍卫大哥们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拦下来。
只因为小伙伴被戳到了痛处,就不管不顾的表现出敌视跟排斥,连青红皂白都不分了,这不叫做义气。
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人都丢光了。
见他们都蔫儿哒哒的不说话了,陆岑川才叫侍卫大哥松手。秦安一落地,迫不及待的就要扭头走人,免得待下去叫人看了笑话,更加丢人。
陆岑川却把他叫住了。
先连消带打的压制他们的气焰,这时他们都老实了,陆岑川习惯性的理了理袖口,把阿越交给木梧桐,慢条斯理的开口到,
“你要跟我比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又提这一茬,没见过这样的路数,秦安跟他的小伙伴儿们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就听陆岑川继续到,
“我看你手长脚长的,又有股蛮劲儿,莫不是要跟我比武?”
以己之长比人之短,小屁孩儿们最常用的小手段。秦安出身行伍世家,这样人家的小孩儿,通常都是会比划两下的,再不知天高地厚一点,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或许是她眼神中的意思太明显了,中二少年们哪受得了这样赤裸裸的蔑视,刚矮了一节的气势即刻化为了不甘,汹涌的反弹了上来。秦安怒到,
“我才不会那样欺负人!!”
“哦,是吗?”
竟然猜错了,果然不是长歪了,而就是有点蠢吗?
不过陆岑川也不在意,但正是她这份不在意,才更叫少年怒火中烧,想好的话都说不囫囵了,
“我……我当然是来跟你比……比文采的!”
“他个小奶娃,我不欺负他,你既然也来读书,我就跟你比,输了的……”
秦安这次的话没有说完,自己把声音收住了,然后郁闷的哼了一声。
输了的,就不要再在老师门下读书了。
他原本是想如此定下条件的。
但他凭什么逼迫别人接受这条件,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因为他读书不好,就不准人家一个奶娃娃读书好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想到这里,秦安彻底泄了气,耙了下头发不说话了。
欧睿修逮住这个机会,赶紧对陆岑川开口到,
“夏姑娘,刚刚是我们莽撞了,您别同我们一般见识。”
他语气诚挚真切,且没有单独把秦安拎出来要他一人做事一人当,而是所有人一起扛下过失。
中二少年们见小伙伴当先让步,脸上虽有些别扭,但到底没拂了同伴的面子,也都老老实实的道了声知错。
刚刚都有些上头,任性而为没仔细想,现在静下来吓得一身都是汗,希望这夏姑娘大人大量,把这一茬儿揭过。
不揭过也不要紧,打打闹闹他们都能行,最重要的是,可千万别去告状呀!
一旦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立马变得这么怂,然而都这么怂了,竟然还愿意同进同退,倒是叫本来还想趁机多教训他们两下的陆岑川,都有点儿下不去那个黑手。
不过也不能叫他们就这么混过去。
她又不会一直陪着阿越来上学,最根本的问题不解决,中二少年们就算不欺负人,犯起愣来也是够糟心的。
陆岑川摆摆手不接受他们的服软,对秦安到,
“可以,我同你比,而且别好像说得是为了迁就我似的,就拿你擅长的比。”
“免得你输了又觉得我欺负你,叫你比了弱项,心里不服气的很。”
几句话说得这样轻松随意,仿佛根本没将人放在眼里,把秦安气得够呛,自觉理亏想要改过的心也没有了——人家都不怕他怕什么呀?撸着袖子就要上去打个分明。
处于中二期的冲动少年就是这样,头尾不顾,一言不合就被人牵着走了。
明明如果想要揭过这事,不要再搭陆岑川这茬儿,换个话题抹过就好了呀。插科打诨,撒泼放赖,最不济,拿出跟长辈们撒娇的功夫,多说两句好话也就能算了。
然而秦安满心都在陆岑川这两句显得轻视的挑衅上了,他的小伙伴们也是差不多的水平。欧睿修双拳难敌四手,本已铺好的台阶瞬间就被拆了,跟想要赶紧大事化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何云远相视叹了口气,最终只能随他们去。
没了阻碍,剩下几个少年又多少都有看好戏的心思,这莫名其妙的比试就正儿八经的准备开始了。
要知道,秦安是谁?
行伍之家,将军之后,自小习武,他们中间身手最厉害的一个!这下可不是他们欺负人,而是陆岑川自找的!不用人招呼,纷纷退开让出了场地。
见状,以谢楠羽为首的几人都默默的叹了口气。
如果刚刚相识的时候,他们还会被陆岑川的外表所蒙蔽,那么这段日子的接触就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可相貌。
秦安虽然有家学渊源,看起来也应该是专门练过功夫的,但到底不是要上战场那种拼死的打磨。他上面又有能够撑起门楣的大哥,大约教跟学都没有那么下苦功,真正的练家子们一看就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对上跟他同水平的纨绔不要紧,稍微有点儿把式的花架子也可以,但若是对上陆岑川?
还是洗洗睡吧。
都不说袁成从开始就会专门教导陆岑川一些克敌制胜的招式,绝不是冲着当一个摆设提起来好看练的。就说她那一身超乎想象的怪力,寻常人等便别想从她身上讨到便宜。
更无论人家脑子还活泛呢?谢楠羽等人都同陆岑川交过手过过招,几乎每次,她都能比上次更难缠一点。
实打实从战场磨砺出来的老兵都是如此,何况一个养尊处优的秦安。
明明是要从别人最擅长的方面击败人家,一点儿情面也不留的给予打击,却非要说得好像是为别人着想的样子……
东家可真坏啊。
他们心中感慨不过一瞬,只见不大的空地之中,高大的少年与矮瘦的少女相对而立,也不用谁发号施令,眼神对上就算开始了。
少女双腿微曲,身体稍弓,摆出一个极普通的守势,在对面人挥拳急冲过来的时候,一手迎上握住挥来的手腕,一手伸出拽住来人的衣领,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单使蛮力,就把凶猛袭来的高大少年扔了出去。
足足飞出数丈,少年的身体才落到平地,澎起一地尘埃。
落下的地方还很是恰当,桌椅书架草木花树都完好无损,除了土什么也没碰着,一看就是瞄准了扔的。
陆岑川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稀松平常的说到,
“哎,你说,你哪儿点值顾我看得起呢?”
落井下石就算了,还翻旧账。
秦安被摔出去整个人都是懵的,腾空时擦过耳畔的风声,甚至叫他觉得自己仿佛没有睡醒,直到嘴里砸吧出了土味儿,才呸呸两声把吃进去的泥吐出来。
他茫然的看了会儿地,觉得自己从没离土这么近过;又茫然的看了看双手,不是错觉,确实是连人家的半片衣角也没碰着;再缓缓的坐起来,低头看着微乱的前襟跟身上的灰尘;最后无声的爬起,避开来搀扶他的小伙伴儿的手,游魂一般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秦安眼神发直,呆滞的过了一个中午,谁也不理,连午饭也没有吃,直到欧老先生下午过来检查他们今日的功课,还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欧老先生打从接手了这几个小子,还没见过他们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难道是转了性子,要给新来的小弟子做个好榜样了?
欧老略带疑惑的扫视了眼面前的学生们,最后目光停在笑意盈盈的陆岑川身上,灵光一动,和蔼问到,
“夏小友今日旁听了一天,可有什么收获没有?”
被老先生点名,陆岑川大大方方站起来,先对老先生微微一礼,然后笑到,
“确实有了许多的想法,也有许多的疑问,想请您解惑一二。”
“哦?”
“许多学生同在一处学习,人多口杂,年纪阅历又不同,脾性有差异,若是起了争执,该如何处置呢?”
她问得诚心诚意极了,然而话音未落,几个小少年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朝她看过去。
太过分啦!!秦安被她打得魂儿都没了,她竟然还朝老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