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了,陆岑川就顺便问到,
“套种的事,去年您不是说会由……”管农耕的叫什么部忘了,她就含糊了一下,
“推广吗?我之前去京郊寻庄子,怎么里面人都没听说过啊?”
这可都四月了,还没消息,今年还要不要种啊?
陆岑川问得很单纯,皇帝听了却有点儿糟心。
他亲眼见证了套种的收益,也收了别人热心推广的主意,还放出即刻施行的豪言,结果如今竟然毫无成效,难得感到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到,
“王叔谨慎,恐两地水土不同,所以今年只会由京郊的皇庄试种。”
他们在村里推广还事先试种了一年给人做榜样呢,更大范围再谨慎一些也无妨,陆岑川表示很理解。不过她已经看过了京城的水土,也询问了往年的时节跟作物,觉得应该没大问题,就问到,
“那我自家种不受限制吧?”
“自然不受。”
这就是人家琢磨出来的办法,皇帝自己推广得太慢,哪儿还能管束别人自家教授。见陆岑川也不追究到底是哪个王叔这么难说话,连皇帝的亲自保证也不相信不给通融,就也不多说什么。
课程定了,老师有了,生源早就位了,那么,具体怎么教呢?
陆岑川就继续说起了教材的事儿。
不过以文字图书的方式,收录技法要点进而讲解教学,大祁以前并没有先例,以至于陆岑川一说教材,瑞王跟皇帝都懵了一下。稍作理解之后,皇帝问到,
“种地裁衣,也需得……课本?”他口气有点儿微妙。
“您这话说得。”
陆岑川欸了一声,又郑重的开始忽悠起来。
前面各项她都以烹饪为例,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从学生怎么用教材学习,到老师怎么用教材教学,最后到他们怎么用教材框定教学内容取得学习目标,甚至于不上学的人怎么利用教材达到自学的目的,桩桩件件讲个明白。
“其实识字卡也算是教材的一种,就是最简单的家用型,多好用您也看到啦。”
确实是看到了,多亏识字卡学得特别快,不然皇帝也升不起办学校的念头。
“只是教材一说并无前例,编篡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不太麻烦啊。”陆岑川努力说明。
如果能给出每个阶段的教学目标跟一个大概的例子,再由专攻此道的人才们往里面丰富内容填要点,根据实际教学调整难易顺序,一人技短两人技长,只要都是正确严谨的内容,又叫看得人容易理解,几本初级教材其实编起来没什么难度。
反倒是专业课之外,最基础的教学课本有点难办。
在陆岑川的计划之中,现阶段的分班只有三个,分别是基础班、初级班跟中级班,通过中级班的期末考试就可以毕业。其中初级班跟中级班学习的是各项技艺课程,而基础班,则是通用的识字、算数之类的教学。
在基础班里,刚刚入学的学生们要学会最基础的常用字、简单的算数跟度量衡的换算以外,建立基本的是非观念,学会遵守规则,习惯集体活动,适应今后的教学生活,才是基础班最重要的学习内容。
不只需要教材合适,教的人,选起来也比专业课要求高一点。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赞同到,
“确实,识字卡简单,还看不太出来,你们后来编的那个诗词赋,就很敷衍。”
陆岑川:“……”
我们又有注音又有插画哪里敷衍了?
而且据说卖得很好不是吗!
瑞王接收到陆岑川不善的视线,笑着解释,
“皇兄的意思是,”
他想了想添补到,
“没什么实际的教育用途。”
陆岑川:“……”意思虽然明白了但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科考的几本倒都纂得不错。”皇帝又说。
陆岑川:“……”知道了弟控!
七七八八把几份计划书的内容都讲过,已经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陛下虽然意犹未尽,却也觉得来日方长,初步规划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不急在一时。听小丫头贫嘴了一下午,兴致大发之下,叫陆岑川带他去常在坊吃烧烤。
陆岑川估摸了一下这会儿城隍庙附近的人潮,别说带皇帝去了,她自己都不想去挤,转了转眼睛向陛下推荐到,
“店里的酒都特别烂,一定不合您的胃口,咱们在家吃吧,还能自己动手更加有趣。”
陛下一眼就看透了陆岑川那点儿小心思,好笑之余都不带信的,反问到,
“真能有趣?”
“有的有的~”
陛下不反对,陆岑川当他同意了,起身就要去吩咐准备,顺便去把阿越带过来。刚刚因为怕争论起来顾不上小家伙儿,把他放在家里一下午了,晚上当然要一起吃饭。皇帝对阿越印象也极好,当即挥了挥手叫她快去快回。
他们在瑞王府里,跑腿的事儿哪用得着陆岑川,刚刚露出些许意思,萧得一就已经叫下面的人赶紧去办了。不一会儿不但将阿越给接了来,木梧桐也得了陆岑川的传话,往常在坊跑一趟去拿些卤味跟家里的泡菜来下酒。
说是自己动手有趣,陆岑川并没指望皇帝真能亲自烤些什么,瑞王府里也没有烤架,她就指挥下人们拿现成的东西凑合出了个架子来,能对付过这一顿就行。
这边不用她亲自动手,那边木梧桐也把下酒菜送来了,陆岑川又调了两个凉菜,说笑的功夫就能开吃了。
皇帝整天宫廷御宴的,就算出门在外,也有许多人恭迎伺候,像这样带着些许野趣和随意的吃法,打完仗回来之后,确实也多年没有经历过了。看着陆岑川拿着几串肉串在炭火上翻来覆去的不老实,还撺掇自家弟弟一起动手,又给阿越烤虾剥壳,忙的不亦乐乎,还真叫他们给勾出几分兴致来。
卷了袖子拾起一串肉串,皇帝坐在了几人的旁边。他姿势随意,但却不是那种大马金刀的豪迈,而是一种不羁的恣意,转着根签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两人说话,显得洒脱倜傥,韵味十足。
“你这烧烤,如今也是风靡京中,到时候也要教给人家?”
皇帝两根手指斜压着肉串细细的签子,看似无心的这么问到。
虽然已经有了前面种种实例表明陆岑川的理念,设立学校的计划书中,她也不吝以自己的厨艺为例,规划烹饪的教学进程,但此时实物拿在手上,皇帝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上一问:手里这么赚钱的进项,难道就如此轻易,分润他人?
十足不怀好意,就是要看对方炸毛才高兴,简称逗孩子。
然而陆岑川是那么好逗的孩子么?
她左手没停了翻肉串,右手拿了把小刷子,往烤着的鱼上可劲儿刷油,多余的油滴顺着鱼身滴滴答答落在燃着的炭火上,呲呲啪啪的冒着烟,浑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这还用教?我看看就会了好么!”
安平镇那么小的一个地方,都有人仿制常在坊的食物来获利,京城难道没有?多了去了!没有常在坊好吃而已。她敢拿出来卖,还摆在店里招揽生意,就不怕人学,从来都是这样的。
看她根本没当回事儿,皇帝又再接再厉,指着桌上一盘凉拌蘑菇,
“那种蘑菇也教?”
皇帝清楚明了,以陆岑川的性子,也确实不该在意烧烤这种小玩意儿。但种菇可是她收入的大头了吧?还是跟杨路合作,陛下知道的可清楚了呢!
结果陆岑川依然是想也没想,迅速答到,
“教啊!”
然后一脸坏笑的看着皇帝,仿佛早有预料他会有此一问,嬉皮笑脸的说到,
“能考上高级班,入了我的眼,学什么都教。”
所谓高级班,是在中级班之后,真正由顶尖匠人执教的年级。
按照陆岑川对于学校的规划,那个时候,基础教育跟普通的手艺课程都已完成,学生们完全已经可以毕业了。但如果还要继续往下学,那便有高级班、进阶班,甚至陆岑川畅想中供大佬们交流技艺共谋发展的,研究班。
这就已经脱离了“教习手艺养家活口”的范畴,进入了皇帝喜闻乐见的“精进技艺创新发展”的领域。而一旦能够凭借努力与天分跨入这样的领域……
“这个人我常在坊要定了。”
“你还真不客气。”
陆岑川不客气,皇帝就会干看着么?
才不会呢。
遂哈哈大笑,连说陆岑川跟自己投缘。
烧烤这东西,吃起来可以没完没了,特别是在谈兴正浓的时候,几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就到了月上中天。
他们三个聊得兴起,阿越却早睡着了,在陆岑川怀里打着香香甜甜的小呼噜,几个大人就把说话声音压小,但嘴上却不停,仿佛能一边吃一边说到天亮。
最后还是瑞王把两个随时准备熬夜的家伙叫停了,看着地上喝空的四个酒坛,暗叹怎么光顾着聊天没拦着点儿,竟让这两个当水一样喝了个尽兴。虽然没有宵禁,也不叫皇帝回宫,而是宿在了他的府里,陆岑川则由王明亲自带着人送回家去,看着她们姨甥俩进了后院,才出门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