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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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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席三一样,这四个人也出自毫无背景的平民之家,但跟席三不同的是,他们并非是因为兵役才入军营,而是本身就是锦粱周遭的边民,因流离失所山穷水尽,自己投的军。

不过同样都是从锦粱戍边最普通的兵士做起,相比于席三处处逢缘的主角待遇,这四个人就显得特别倒霉了。

或者说,他们如今的境遇,才是大部分普通戍边将士的将来。

因为不过是最寻常的兵卒,因为没捞着足够升迁的军功,甚至因为跟随着最茫茫多的大军共同行动,连搜刮些战利品的机会都没有,在伤得狠了没法再上战场以后,早就是孤家寡人的他们,只能落得个无枝可依的结局。

好在他们的上峰还算念情,想着京城繁华,他们正是壮年又有武艺,仗是不能打了,但在高门大户里做做护卫巡巡院子还是可以的,总能给以后存些家底,多条生计。这次许多武将进京,便托人把他们捎到了京中,正好碰上瑞王给陆岑川选人手,觉得合适就给要了过来。

“那他们不能签身契了吧?”

陆岑川看着对面四人,认真到。

按照陆岑川的想法,这种因伤退伍的兵士,你不给人发伤病抚恤就算了,还要卖身为奴过分了。

可她这言外之意唯有瑞王听懂了,毕竟在大环境来说,伤兵,真的不是广大雇主们属意的选择。特别是其中一人还有明显的跛足,好手好脚的那么多,谁家会想要买这样有残疾的仆役呢?

她跟瑞王俩人说话,稍远些的都听不灵清,面前四个倒是都听到了。其中面相最嫩的一个,闻言身体前倾像要跨步,却被跛脚的汉子扣住手腕,他看了看被捉住的手腕,张嘴嚅嗫,最终没有出声。

他们能有机会来,是承了面前这位王爷的人情,就算没被看中,心里有些失落,但也不是头一回了,绝不能叫好心介绍的瑞王丢了面子。

陆岑川等着瑞王回话,并没注意这点小动作,瑞王倒是发现了,但他只回答到,

“能在你手下,签身契是对他们的保障,我若是没有这点儿信心,怎么会安排他们过来?”

瑞王这马屁拍得很不错,陆岑川有点小得意,然而还是呿了一声,

“可是你不觉得有点浪费吗?”

跟着她不是开店就是种地,或者只能当个专职的车夫,更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一身武力白费了啊。

她这话音一落,几个本已有些心灰意冷的青壮都愣住了,豁然把目光定在了陆岑川身上,若不是里面满是惊喜,简直要以为是瞪了。

这个小姑娘的意思是,她不是不愿意签下他们,而是觉得,签下他们会叫他们屈才?

但……这怎么可能呢?

而对他们来说,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陆岑川一边听瑞王介绍他们来历,一边仔细的打量他们,没看两眼就啧了一声,以手指点那个最是面嫩的青年,问到,

“这个多大了?”

她问的是瑞王,但瑞王选他们另有因由,只打听了几人的品行跟伤势,觉得没问题就要来了,到没关注过他们的年纪,遂答不上来,叫那青年自己回话。

青年一愣,刚刚他以为会再次丢了希望,几乎都要冲动开口,这会儿被人主动问询,到不知该怎么回答了。眼前这小姑娘明明看着年幼得很,却不知为何叫他觉得紧张,大约是很可能掌握他以后命途的缘故。咽了两口唾沫,到,

“十……十九了。”

其实才刚过了十七,多说两岁,应该能显得稳重。

他个头不小,经历过生死战场也看着成熟,但陆岑川听了就接着问到,

“你哪一年生人?”

青年下意识就报了个数目,陆岑川不是很熟大祁的年号,还得从阿越生辰往前推,瑞王好笑,替她答到,

“刚过十七。”

立时就被拆穿了谎言,青年有些无措,陆岑川却没再揪着他不放,而是转向另外三人,分别都问了姓名年龄,曾受过的伤势,确认他们如今的身体状况。

其中最老相的果然最年长,姓郭名常,三十好几了,说起来跟夏婆子还有些渊源——也是卫城被破那年家破人亡的。当时他家所在的那个村子,整村只活下来了几个被大人们藏匿的孩子,他抱着弟弟,扯着隔壁的小丫头,在戎人破城的废墟中颠沛流离。

苦苦支撑了几年,最终一个也没保住。

郭常十五年前投军至今,不知跟戎人交锋了多少次,腿是早几年的一场大战中就伤了。刚开始没当回事儿,后来愈发严重,近年已经没办法再上战场,不知幸与不幸,反正是孤家寡人,无累无家。

“哇,从军十五年就落得个如今?”

丁点儿保障都没有啊!

陆岑川嘟囔了这一句,见瑞王神色虽然不动,还非常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眼中却有些晦涩,立马明白了他特意给自己选这几人的意思。

略作思索,觉得这推荐也算是两厢得宜,就没说什么,正了正坐姿,继续听这些人的经历。

最面嫩的果然也最小,叫做陈林,才刚刚过了十七,别看年纪不大,在军营里可也已经混了三四年了。他大概是属于倒霉之中最倒霉的那一类,头一次上战场就伤了心肺,锦粱冬日酷寒,他要是继续留在那边儿,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剩下的两个一个二十二、一个二十五,分别叫做奚郎跟谢楠羽。谢楠羽是拼杀中坠马,伤在脊柱,看着不显,其实是几人中伤得最重的,但养得还行,未来如何都不好说。奚郎右手经脉尽断,骨头也是碎了重接的,按这年代来说就是废了,不过他是唯一一个向陆岑川提出条件的人,陆岑川倒是觉得他还挺有几分意思。

“我不要钱,阿羽不签身契。”

奚郎右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盯着陆岑川,一字一顿的郑重说到。

陆岑川斜支着腮,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也不等另一个当事人的谢楠羽开口,就对奚郎说到,

“是干活儿不要钱还是签契不要钱?”

没想到她问的这么实际,在场几人都愣了一下,谁料她又继续到,

“你能干什么呢?够不够赚两个人的饭钱啊?”

这几句问话其实挺尖锐的,但奚郎听过眼神都亮了。

这人不但不斥他不自量力,还认真考虑提出了问题,那对他来说,就是有机会!

他用力握了一下右手,却只抽动了食指的指尖,正要回话,一旁的瑞王在他之前开了口,

“你不问问他为什么?”

“哦,为什么?”陆岑川从善如流的很。

“救命之恩,当粉身相报。”奚郎回到。

阳光温暖没啥大事儿的午后,特别适合听个八卦娱乐一下大家,然而还没等陆岑川好奇打听,就有人塌了台。

一直沉默的谢楠羽突然出声,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何况你已经还了我一命。”

哇,看来这八卦比想象中的更大啊。

陆岑川支着下颌的手挪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瞥着奚郎似笑非笑的说到,

“人家没想领你这情啊。”

被这样不怀好意的指出了重点,奚郎眼神都没动一下,只到,

“是你雇我,只要咱俩说定,跟别人也没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

奚郎这句话里很有点儿“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意思,陆岑川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老乡,简直被戳了笑点,乐得前仰后合,完全不管周围人的莫名其妙跟谢楠羽脸都黑了。

不过她也没有同意奚郎的提议,毕竟瑞王带来他们虽然是叫自己安置一下,但具体有什么想法,俩人还没通过气儿,可不好胡乱答应他们。

于是,细问几个伤兵的信息虽然稍稍打断了一下看人的进程,陆岑川还是很快导正了方向,把正题继续进行下去。

她尽管没有差遣下人的经验,但选人的眼光已经很不错了,萧得一选出的那些人也确实十分合适,就用店里的模式,三下五除二排了个班表,轮换职位,先试验一下各人具体的能力。

“我初来乍到,仰仗各位亲朋与我铺路,手下如今十分闲散,希望你们不要叫我失望了。”

活计分配了,要求自然也要说清楚,虽然对萧得一选出的人有些信心,但实际用起来,也是不会因为这一点儿信心多给什么面子。

丑话说在前面,也是陆岑川的惯例了。

至于几个伤兵,领会了瑞王的意图,陆岑川自己也觉得用起来没什么问题,确认过他们的意愿之后,也一一签了契约。

其中谢楠羽虽然看起来对奚郎挺有些不假辞色的意思,但本身脾气到很不错,对自己的定位也很准确。他伤在脊柱,未来真的很难说,还主动提出工钱减半之类,被陆岑川拒绝了。

“我听你说话,你是读过书的?”

听她问自己的学问,谢楠羽赶紧到,

“只是儿时在家学读过几本。”后来从军打仗,早忘得差不多了。

哇,家学,那这人出身不错啊。

陆岑川来得久了,已经能从一些细节上分辨家世底蕴。就比如这个家学,请来有学问的先生专门在自家坐馆开课,普通人家可是供不起的。

而且以瑞王杨桥为例,他们这些读书人大约都有一种自谦自律的精神,说是只儿时读过几本,具体可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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