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家不想多说,陆岑川也不会揪着非要知道。
又问过另外三个,奚郎跟郭常认点儿字,可也就在百十个的水平,陈林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陆岑川就对谢楠羽到,
“反正我也还没买马呢,也没车,大约也不出门,你就先教他们识字吧。”
说完想起来回头去问那三家人,结果人家因为长辈混得好,管账持家的,小辈们也认字,都不用重头学起。陆岑川觉得很满意,点了点头,再次对谢楠羽说,
“嗯,那就先教他们识字吧,回头我叫人跟你具体说。”
得叫木梧桐尽快把常在坊伙计识字的那一套跟这人好好说说,可别教起三字经来了。
不明白先教他们识字是个什么打算,但陆岑川没有多说的意思,谢楠羽四人互相看看,压住疑惑,应下了这新主家给出的头一件差事。
全安排好,陆岑川就叫他们先去住处安顿下来。
别说,那三家人比陆岑川对她的新家熟悉多了。领了她的话,禀告了一下位置获得同意,就各自下去收拾准备了,陆岑川这才跟瑞王仔细谈起自己的问题。
安置雇佣退伍的伤兵,她固然可以出一份力,但她也不是什么有名头的人,榜样力量有限,大面儿上连个水花也溅不起来,瑞王带这几个人来,总不会就是单纯为了开拓一下她的招人思路吧?
瑞王失笑,
“你接得这么顺手,我还以为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呢。”
陆岑川:“……”心有灵犀这项业务没开通好吗?
见她真是完全没多想,瑞王直想叹气,
“我喊你来京城是干什么的呀?”
“也不是你喊我来京城的呀。”陆岑川顺嘴就回到,然后才后知后觉到,
“慈幼局?”
但伤兵跟慈幼局有什么关系?
瑞王这回是真叹气了,
“慈幼局之后呢?”
用识字卡启蒙,学过了许多文字跟算术的孤幼们,之后呢?
陆岑川跟瑞王最近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瑞王觉得都是之前怄气怄伤了,陆岑川则觉得纯粹是他想太多。
从退伍伤兵安置跳到慈幼局,这诡异的思路,就算是以脑洞清奇闻名的陆岑川也接不上好吗?
“我不懂这两者中间有什么关联。”陆岑川坦然到。
她一脸的理所应当,瑞王噎了一下,也只好重头为她解释。
之前安平镇的慈幼局,因为采用了“教授技能”作为施善这种全新的救助方式,引出了一些人偷奸耍滑的心思。林县令来找陆岑川商量如何应对,解决之后,陆岑川还出了个独立互丨评,用以监督各方的主意。
这主意实施起来有些麻烦,在安平镇本地不太实用,陆岑川出这主意的时候,纯粹是为了跟杨桥抬杠。然而在京城这样大地方的慈幼局里,这主意反倒能有些用武之地,所以瑞王在深思熟虑之后,就把这事禀给了皇帝。
大祁上下那么多慈幼局,大多只靠着当地的募捐跟朝廷的拨款苦苦支撑。偏远处的穷困潦倒,自顾不暇;繁华处的藏污纳垢,尾大不掉;总之是各有各的问题,状况良好的没有几个。皇帝得了瑞王的方法,又看了林县令更加详细的奏章,觉得这事有些可为,大手一挥,下面人就去办了。
结果这事儿没办好。
不是主意出错了,也不是办的人不用心,是陆岑川没过几天又拉着瑞王开书店。
开书店有什么问题呢?
陆岑川能挣钱,瑞王有了新玩意儿,皇帝平白得了刻印新法,三方共赢有没有?
问题是她又要卖个识字卡。
不但卖识字卡,还说服瑞王和林县令,用识字卡给慈幼局的孤幼启蒙,又跟千里之外的杨桥联动,教导村里的农户识字,美其名曰“基础教育”。
农人们据说学得不错,但成果如何现今还看不太出来,慈幼局的孩子们就很直观,学习效果特别好,好到现纂的教材跟不上孩子们学习的速度。
简直是闻所未闻。
慈幼局瞬间就多了全新的功能,速度之快,皇帝手下负责这事儿的官员都没跟上。以至于皇帝陛下惊诧之后,就深深的感觉到了郁闷,觉得自己一步落,步步落,怎么老被个小丫头领先?
又想起在村里的时候,自家弟弟就跟这丫头要好,如今鬼主意越来越多,弟弟又愿意听她的,长此以往,岂不是会更被看重了?
明明陛下才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该被信任仰赖的人好么!?
一边儿叫弟弟把人家忽悠进京,一边儿就琢磨起了慈幼局的未来,势必要把从前没想到的都给想好了,把在弟弟面前失掉的威严找补回来。
弟控的大哥无关紧要的内心戏也是很丰富了。
所以这次叫陆岑川进京,确实是为了商量慈幼局的事,却不是慈幼局本身,而是慈幼局的延续。
有了识字卡这回事,不但学习的门槛顿时被拉低,成果也很叫人惊艳,有权有势的皇帝陛下即刻被开拓了思路。又正好觉得仅仅依靠各家的善心来教导技能,零散且难以保证质量,还惯得有些人一副施舍的嘴脸,很不爽气,就决定干脆像学子们读书一样,专门设学来教导这些孤幼技艺。
简单来说,陛下想要建学校来着,还是个职业技术学校。
这也是为什么瑞王把几个伤兵带来给陆岑川,想要引起她注意的原因了。
皇帝将要办的这个学校,主旨是迅速、集中的教导孤幼们各种能够赚钱保障生活的技能。让他们在离开慈幼局之后,可以好好的成家立业,不至于失了救济就困顿致死或沦落为奴,浪费了陛下花钱把他们养大。
瑞王却觉得这个学校可以招收更多人,譬如给那些不能再上战场的伤兵一个机会,反正教授的都是些普通的技艺,为什么要限定学习的人群呢?
俩人在这事上产生了一点儿小小的分歧,瑞王就想在陆岑川见皇帝之前,先跟她交换下意见,最好能统一个口径。
陆岑川听到这里,终于理清楚了前因后果,她挺赞同瑞王的。
这是个好办法啊!现成的资源不利用白不利用,反正学校都要建,老师都得招,教材都得编,多教几个人怎么啦?
而且她口气比瑞王还大,她问到,
“你们为什么排挤普通人啊?”
不是孤幼不是伤兵,难道就不能去学校学习赚钱的手艺了吗?
瑞王:“……”
有一种淡淡的我就知道的感觉。
不过很好,他俩果然在扩大面向人群这事上达成了一致。至于皇帝陛下跟亲弟弟产生分歧的原因,陆岑川眼皮狂跳,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瑞王。
瑞王憋笑,给她大略讲了一下京城慈幼局每年的开销,只是京城一处看起来还好,但若换成整个大祁呢?何况以大祁各地慈幼局从前的状况,抚养孤幼就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每年往里扔的钱财,连点儿回报都看不见,有去无回就更显得肉痛。
朝廷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天灾人祸,战乱病疫,哪个都比这个紧要比这个花钱,哪儿能死命的填慈幼局的窟窿。
陆岑川撇撇嘴不予置评。
其实要是都像县里的慈幼局那样,在林舒茗接手之前,真的不知道都在干嘛。皇帝陛下那些钱,恐怕不是填了黑洞,而是填了某些人的肥肠了。
这话不用说瑞王也知道,不然也不会关注全新的救助方式。只是这些如今都不是重点,当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要先说服皇帝陛下,不要因为一时的舍不得而限制了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和陆岑川商量好了,瑞王就去跟皇帝约时间,叫陛下微服出宫来谈。
皇帝看着自家这弟弟,觉得他也太偏心眼儿了,
“无论如何也该她来拜见我吧!?”
说的好像很恭敬,问朕什么时候有空,结果却要朕特意去见她,谁亲谁疏立见分晓啊!
瑞王看着自家亲哥无理取闹,平时那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呢?就算不是下士,对待小孩子的宽和呢?宗室里那些熊孩子个个都忍得,怎么一对上陆岑川就丁点儿也不剩了?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解释到,
“她一个小姑娘,还带着阿越,身边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怎么进宫?”
宫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跟眼线,这不是给陆岑川找麻烦么!
听出瑞王话里嫌弃,皇帝立马放软了态度,却还是不想这么轻易认输,说到,
“母后不是还说要见她?你总得安排一回。”
这话倒是说到瑞王心坎儿上了,在他的计划里,陆岑川也是进宫露露脸比较好,至少得有个一两次,才显得那些赏赐不是敷衍。
“再等等吧。”
至少她如今身边的人都用熟了再说。
皇帝找茬也就是顺嘴,见弟弟自有安排就不多置喙。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事,一起去太后宫里吃了饭,还讨论了一下常在坊新出的很风靡的烧烤,君心甚悦,定了三日后在弟弟府上见面,放瑞王出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