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立即接口,说完意识到答得太快,特别像是事先准备好的谎话,又赶忙补救到,
“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吗,事儿特多,特别忙。”
“忙?”
陆岑川啧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纨绔,
“这么忙,有空见他,没空见我?”
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而且就算再忙,这么个大好的顺杆儿爬的时机都不出现,反倒只用来处理一个没大用的纨绔?
要不是语境太奇怪,句型又太能引发歧义,陆岑川简直都要脱口问一句我跟纨绔谁重要了。
眼见王明不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伸长手拖过那纨绔,一边儿讪笑的说“也不能一直晾着庆阳伯,真的是抽空,特别忙!”一边儿飞一般的走了,愈发像是在心虚敷衍,看得陆岑川直磨牙,手下一个不小心,
“咔。”
感觉到四方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陆岑川若无其事的把断成两截的筷子扔到了凳子底下,掩耳盗铃到,
“我吃饱了。”
生气!
夏家打从陆岑川做了主,饭桌上从来没有什么同吃同停的规矩,向来是吃完的就吃完了,没吃完的继续吃。然而今天她一句饱了,却叫一桌人都默默的放下了筷子,表示自己也都饱了,一切以您的意志为转移。
陆岑川:“……”
掩饰没成功,更气了有没有?
但既然失败了,陆岑川就不继续装模作样,目光不善的看着两个侍卫大哥,阴恻恻的问到,
“他是能有多忙?”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只能苦笑连连,根本不敢搭她这茬儿。
大家都吃饱了,再在这聚仙楼呆着也没意思,叫王明跟纨绔们一搅合,亦没有继续玩儿的心情,干脆回客栈去。
现成的房子不能住,还得去客栈,想起来就更嫌弃瑞王两分。
难得陆岑川拉着脸,一行人气氛便有些低沉,正在这时,有人磨磨蹭蹭的挨到了他们桌前,是刚刚那位永昌侯家的小公子跟他同伴中的一人。
现下周遭不那么群魔乱舞了,摒除外因仔细一看,这两个少年虽然以纨绔的名号跟另一群纨绔起了争执,但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少年人,实在没什么突出显著的纨绔标签。特别是跟小公子同来的那位,不仅举止得体礼数周全,还很会跟人打交道的模样。
他并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突兀的搭话,而是十分规矩的站在稍远处,好言好语的请侍卫们问一问陆岑川,可不可以稍作打扰,说两句话。他言辞态度都很不错,陆岑川也不装模作样的等人复述,对询问看来的侍卫大哥点了点头,目光就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静待他们想说些什么。
询问的少年见状,对陆岑川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拽了身边的同伴一把,示意他不要错过。神色困顿的永昌侯小公子得到示意,踟蹰一下才对上陆岑川的目光,他表情有些紧绷,看着像是非常努力的在打起精神,认真问到,
“你就是瑞王殿下的救命恩人吗?”
从刚刚的事情陆岑川能够得知,这位小公子家的兄长应该是识得瑞王的,且会向家人提及,说不定还挺熟稔。但……救命恩人?这是瑞王对外的说法?
陆岑川嘴角隐蔽的抽了一下,不知道他此番搭话所为何事,就避重就轻的回了个答非所问的答案,
“或者你觉得我不是人?”
少年一噎,他不知是不擅长与人交往,还是太专注于自己的诉求,陆岑川给出这么不着调的答案,他略作思索,竟然干脆跳过不做理会,只一心说自己想说的话,
“那个,你……能去劝劝瑞王殿下,叫他跟我哥和好吗?”
陆岑川没想到小少年是想说这个,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又想起瑞王近日态度跟王明刚刚的敷衍,磨了两下牙,心说我还劝他跟别人和好呢,我俩眼看着就要和不好了。
也不管这少年说的是谁,没好气的答了一声,
“不能。”
少年的请求没头没尾,被拒绝了之后也没有纠缠,只是本就没甚精神的眉眼更灰暗了些,低低哦了一句,表明自己听到了。
他身旁为他周旋的同伴见他一被拒绝就垂头不再开口,很是焦急,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好对陆岑川露出了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容,又拱手道过打扰,这才拉着自家哑火的同伴退场。
虽有两分刻意圆滑的客气,但在这个年纪,算是十分周全了。
看着他俩回去之后受到了其他人的热情欢迎与询问,陆岑川不再多做关注,正欲结账走人,就见又有人从楼下快步上来。
来人是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个很是焦急的模样,仿佛还有些气急败坏,直奔小公子那一桌人去了。另一个虽然淡定些,但既然急匆匆的跟过来了,想必心里也不那么平静。
而且还是个熟面孔。
三番两次有心无心的偶遇,美人儿跟自己,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无论其他,不管美人儿有没有意识到他连番戳破了瑞王想要隐瞒的身份跟过往,陆岑川觉得自己之前坐看美人儿好戏,结果如今栽在了同样的坑里,跟美人儿也算是一报还一报,有来有往了。
遂把掏钱的手又放了回去,果断的决定留下来看看这戏份十足的一天,还有没有其他的热闹。
譬如谁发生些不开心的事情,叫她开心开心呀?
随着两个青年的到来,那一桌的少年们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还未听得二人说话,就先从气势上败下阵来。离得太远,为首气急败坏的青年又压着声音,只能依靠情境猜猜是在教训些什么。陆岑川正脑补内容,就见垂头听训的鹌鹑少年们,接二连三的把目光贼兮兮的往她这边抛来。
这样明显,自然逃不过周遭人的注意,两个刚刚赶到的青年随即跟着望了过来。
谁能想到,张扬跋扈的纨绔们,欺负无权无势的小透明,结果不但踢到铁板,在这种稀奇反转的剧情之后,两伙人还能坐在刚刚闹事的酒楼里,相安无事的一同吃饭呢?
气急败坏的那位青年,脸上俱是掩饰不下的惊愕,美人儿头疼的样子,也是挺好看的。
如同陆岑川所料,美人儿看到她之后,果然又是一脸为难,本就有些疲惫的神色更添纠结,最终挣扎着打招呼到,
“……夏姑娘,又见面了。”
陆岑川:"……"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美人儿是一次比一次气虚了。
跟美人儿同来的青年见状,也对陆岑川颔首致意,这人收起了脸上的气急败坏跟惊愕,倒是副十分耐看的长相。他一点头当做招呼,又跟美人儿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就拧着手旁一人的耳朵,带着其他少年们呼啦啦走了。
显然是把解释应付的苦差留给了美人儿一个人,一点儿没有同甘共苦的意思。
片刻之后,就只剩下美人儿带着永昌侯家的小公子依然立在远处,也不弯绕,走到陆岑川面前,拱手一礼,
“舍弟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陆岑川:“……”
原来你就是那个没能跟瑞王和好的大哥吗?
虽然想要看谁倒霉开心一下,但是……
陆岑川看看面前这兄弟俩,一个面露颓色一个神情困顿,回忆了一下侯府这个级别的身家,疑惑的望向了侍卫大哥们。
这兄弟俩怎么回事儿?哥哥还能说是被旧年所困,又为友人疏远心力交瘁,弟弟的精气神儿怎么也这样萎靡?
他家侯府是风水不好吗?
心中的吐槽照例没有对美人儿讲明,陆岑川听他是来替弟弟道歉的,便道无妨,实际也并没什么得罪之处。
美人儿大约觉得这是客气话,于是继续到,
“为表歉意,明日在下意欲设宴为姑娘压惊,不知意下如何?”
“这个就不必了吧。”
陆岑川摇头拒绝,其实要不是那个庆阳伯三子太能折腾,侍卫大哥们也不会直接抛出瑞王这大杀器。美人儿的弟弟明明是跟庆阳伯三子对立的一方,又没叫嚣着要打断别人的骨头,竟然还得因庆阳伯三子的过失设宴赔罪,这枪躺得也太冤枉了。
然而这拒绝一出口,就见美人儿眉间轻蹙,陆岑川想了想,明白他是对这随意的回答不能放心,遂改口到,
“设宴就不必了。”
她看向美人儿,
“不知能不能答我几个问题?”
美人儿微怔,点头应诺。
陆岑川准备问问美人儿四丨风居的事。
以那天美人儿的话来分辨,四丨风居跟美人儿也颇有渊源,既然瑞王不肯露面,便从美人儿处打听打听,也是可以的。
至于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误会歧义,那就都是瑞王的错。
跟着美人儿从聚仙楼出来换了间茶楼,不出意料,是个很雅致静谧的去处。其中装潢疏阔清雅,风格奢华内敛,桌椅摆设考究又精巧,连引路的侍者都带着一股子书香气。
美人儿似是常客,侍者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引到了一间包厢,承袭大厅的陈设风格之外,包厢里花插、座屏、书卷,文墨俱全,又有琴箫香炉等等,看来是个常供风雅文人消遣的所在。
不多时茶点摆上,侍者恭敬退出,陆岑川便直接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