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儿没想到陆岑川会问四丨风居,但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是他们年少时一点意气风发的壮志,随着后来……他们曾经一起创建经营,当他们分道扬镳,自然也一并被抹去。
对他们在四丨风居中寄予的人生抱负没甚兴趣,陆岑川只挑自己在意的部分问到,
“一年前关的?之前也没什么预兆,忽然关的?”
美人儿对自己跟瑞王合作生意那样羡慕,说起□□居关张又那样失魂落魄,陆岑川还以为是当年出事之后,瑞王一时火起,就把他们合作的四丨风居关掉,作为割袍断义的象征呢。
结果如今听来,又对照回忆算了算,四丨风居出兑,是在她拿出青风炼的炼制方法,瑞王解毒前后的时段。
所以除非瑞王是最近才决定放下往日迁怒,几率低得堪比他此时破门而入,应该基本跟当年那桩恩怨没啥关系。
收了收自己过于微妙的眼神,陆岑川咽下吐槽等着回答。
好在美人儿并无所觉,当时得知消息的震惊与茫然,叫美人儿把那日期记得清楚极了,听她确认时间,果断肯定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陆岑川也不跟美人儿做更多客套,直接提出告辞。这时她才想起来,瑞王说八卦时没特意介绍,美人儿搭话时自个儿也没说过,事到如今,竟还不知道美人儿的名讳。便问,
“方才想起,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自己早把对方打听个清清楚楚,对方却连自己姓甚名谁也没听说过,怕是那人从未曾提起过自己吧。美人儿笑意微苦,
“在下永昌侯府,何云奇。”
说完顺道指向一旁打叠精神作陪的弟弟,
“舍弟云远。”
啊!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永昌侯世子何云奇。
探花郎啊。
怪不得永昌侯听起来有点耳熟。
陆岑川想到当初这一节,不由多看了美人儿一眼,实至名归,是比杨桥好看。
何云奇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有什么不妥,却见她点一点头,自顾自带着人走了,轻叹口气,也带着弟弟回自家侯府去。
因为心情不太好,中午的期待又落了个空,陆岑川就决定晚上自己弄点儿好吃的。
毕竟故人有云,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爱的箴言。
借厨房这事儿陆岑川已经做得很顺手了,加上她头一次跟客栈借了厨房之后,掌柜就特意为她准备了常用的调料,雪盐砂糖之类,跟村里瑞王给她的那些别无二致。好奇之下一打听,得知这客栈就是瑞王的产业,为了作为她们入京临时的落脚之处,打从选中,就已经闭门谢客了。
起初陆岑川还怪不好意思的,现在嘛,呵呵。
不过做饭光有调料哪行呢?旅居他乡的不便之处这就体现出来了,陆岑川在家常会准备的各种腊味腌货、咸菜果酱,一个也没有,京城里就算有卖也不一定对味儿,仓促之下只能来点儿简单的炒菜了。
人倒霉的时候,连口腌笃鲜都吃不上,陆岑川想想就生气。
好在,借由菜肴制作的过程,陆岑川的心情多少得到了平复,顺便整理一下最近的烦心事。
四丨风居关得突兀,结合时间点,陆岑川还记得自己那时曾经猜测过,魏衍跟夏家遗族有关。当时瑞王也在,魏衍身份依托四丨风居,很可能是因此关了四丨风居,想要抹除痕迹给自己扫尾,手笔不可谓不大,也是挺能舍得的。
瑞王这个人……
在处理这件事上问题虽然颇多,但为人还是有保证的,所以在跟本人对峙之前,陆岑川依旧倾向于先拿小黑本记着。
然而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陆岑川的耐心说好算好,说不好,真是没有多少。
就如同她之前所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无论是谁,如果超出了能够容忍跟体谅的范畴,那就失去了这份情谊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陆岑川眼神暗了暗,虽然有些可惜,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只是散的难不难看的问题罢了。
晚饭陆岑川做了三菜一汤,还有简单的卤味,时间不足够,所以只算是味道清爽的凉菜,若是下酒有些淡了。
说到下酒菜,在京城继续开吃食生意的话,显然不能照搬镇上常在坊的菜色跟模式。想要立足于繁华多彩的京中,上不上下不下的,反倒难以迎合见识多广的口味。加上比起本地土著,陆岑川的本钱实在不多,人手也少,需要更精准的定位方能简单起步。
她这一琢磨就到了夜里,先给阿越打理好了,才自己去洗漱。当她擦着头发进屋,就收获了一只窝在床上张着圆圆眼睛等着她的小团子。
“怎么了?”
半冷不热的天气头发最难处理,洗也难擦也难,简直是陆岑川穿越以来最麻烦的事情之一。阿越盯着她擦了一会儿头发,等到干得差不多了,才认认真真开口到,
“姨姨,你其实还是生气了吧?”
慢慢的唔了一声,把手里擦头发的布巾扔到一旁,陆岑川也不作假,点了点头,
“本来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抄起阿越塞进被子里,陆岑川也斜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一点点跟自家的小朋友解释起来。
“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就算不知根底,也该有些默契。”
说到这儿,陆岑川撇了撇嘴,很是嫌弃的模样,
“那家伙倒好,跟我玩儿起拖字诀了?”
忙?呵呵。
“不见面,不处理,事情就会被解决,就会有转机么?”
并不会的。
她一边儿吐槽瑞王,一边儿趁机教育起了阿越,
“若是阿越以后跟友人产生了误会,或者干脆就是你理亏的时候,首先要做的便是及时止损。”
且无论后续应对的办法,态度一定要先摆出来。
“萧琢这种负面教材般的处理方式,就是典型的心虚胆怯、毫无信任,并且,破罐子破摔。”
不利于事情的解决就算了,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可是比想象中脆弱得多。
“所有的拖延与借口,都只会引来无穷的猜忌,并且让人怀疑你的真心。”
而对于陆岑川来说,这恰巧才是最令她火大的地方。
至于等到造成裂隙之后再来弥合?
破镜重圆,是个童话故事来的。
陆岑川讲得郑重,阿越也认真记下,
“我记得了。”
他点了点小脑袋,见陆岑川交代完了,方才说到,
“但他连一同长大的发小都快要断绝来往了,可见从未学过,若是他没有坏心,那姨姨也别跟他计较这个好不好?”
“唷~!”
这倒是稀奇了。
“你今天怎么会替萧琢说起好话了?”
她家的小朋友跟瑞王不是一直不太对付么?
阿越扁扁嘴,又蹭进陆岑川怀里拱了拱,瑞王虽然有点讨人厌,但是,
“他是姨姨的朋友,我不想姨姨不开心。”
陆岑川抱着软乎乎的小朋友,听着他奶糯糯的孩子话,心都软了。压着将要勾起的唇角,装腔作势的继续说到,
“人跟人的相处是有缘分的,不能强求,我都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不难过啊。”
阿越小小的一团,却格外严谨的逐字逐句的反驳,全心全意的为她着想着。陆岑川一把搂起这个用小奶音儿讲着大道理的小家伙儿,笑到,
“我家阿越真棒!怎么这么懂事体贴呢?”
又萌又乖,比个大龄青年有用多了!
自家姨姨阴沉了好几天的脸色终于放晴,阿越也跟着弯起了大大的眼睛,高兴地应和到,
“都是姨姨教得好!”
得到了自家小朋友的开解,发现瑞王在情商上输给了不到四岁的幼童,陆岑川顿时觉得跟他怄气十分丢份儿,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做点儿实际的事情。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啊。
遂把瑞王扔在一旁,该干嘛干嘛去。
于是陆岑川先拿出了自制的京城游览图,按照已知的各项条件划出了几个地方。又去寻了刘、李两位管事,言明想在这几处相看铺面,希望他们为自己留意。也请他们介绍几个靠谱的中人,好去选些人手,为将来的买卖做准备,两位管事自是利落应诺。
刘管事见她是想开吃食馆子,还问要不要为她预留冬日的鲜蔬,现在可以一并准备起来。陆岑川摇头拒绝,冬天里鲜菜那么贵,还是留给愿意花更多钱的达官贵人们吧。
又把自己想面向的消费人群对两位管事仔细解释了一下,精准定位之类的考虑听得两位管事新奇又惊喜,连连点头。之后不但给出不少实用的建议,还把她事先圈出的几处地方都做过点评,又多添了几处叫她挑选。
陆岑川之前一直都在为开什么样的买卖做准备,如今得出结论开始着手,十分合情合理。
只是侍卫大哥们明明已经说过瑞王早准备好了铺面供她取用,她此时却一副漠然置之的模样,其中刻意划清的意思不言而喻,叫两个侍卫心中叫苦。等到好不容易能插上话,才将将开了个头,就被陆岑川打断,
“瑞王大人贵人事多,我这点小事,怎么好去叨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