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陆岑川确确实实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群体。但从信息大爆炸时代所来的见识,和提前被做过的预告,对这群人能做出什么,心理准备陆岑川还是有一点儿的。
显摆可以,清场也可以,口出恶言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哪个炮灰纨绔能没干过呢。
但你说我丑是不是嘴太欠了?
而且要陆岑川说,这几个纨绔才真是形态各异呢。
脸长得大约都还好吧,但打扮的都不是什么人样儿,特别其中有两个明明身高体壮,面庞黢黑,却偏偏穿得花红柳绿,还鬓角簪花。一身都是上好的料子,前拥后簇也像有几个拥趸,这辣眼睛的扮相真是不知道图什么。
先考虑了一秒要不要在阿越面前动手显得那么粗暴,又考虑了一秒会不会打了小的引来老的,但无论如何,都先把小王八蛋们的音容笑貌记住,方便以后算账。
她思绪飞快,全数闪过不过一两秒,正还在考虑,一直保持着老实听话形象的两位侍卫大哥,就已经跨步立在了前方。
他们一人出手如电,当先扭住了那口出狂言的小子,提小鸡子似的把人拎到了身前,整条右边手臂翻花儿般给拧到了背后,疼得纨绔滋儿哇乱叫,另一人全当没听见,只在旁边平铺直叙到,
“庆阳伯家的三公子。”
他语气凉凉的道破这纨绔的身家,被他喊明身份的纨绔一僵,还要继续强自挣扎,就听他接着到,
“您呢,要不立即就给我们姑娘道歉。”看姑娘心情,要不要打个半死。
“要不,明日叫庆阳伯带上全礼,上我们王府来赔罪。”看王爷心情,先打个半死再说。
纨绔这个种群内部,显然也是分成很多类型的。
侍卫大哥这话一出,就有些少年人收起了脸上的恣意,有些更谨慎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叫大家长带全礼上门赔罪,这话中意思可是很严重了。
然而庆阳伯的三公子显然不属于那种肯听人话的类型,他继续叫嚣,大声宣扬着家中的关系网,看起来平日里用得熟练极了,
“王府怎么了?!快把小爷我放开!不然看我姑祖母跟表姑姑能放过你们!?一个个把你们骨头都敲断……啊!!”
这声惨叫响彻云霄,想必是被下了很手,就听侍卫大哥不为所动到,
“属下等人在瑞王府恭候太妃娘娘、容慧长公主惩治。”
显然,瑞王的名号比起其他王爷好用很多,瑞王府三个字一出,纨绔们纷纷安静如鸡,甚至还有人开始偷偷溜走了。陆岑川无语的看着那些个落跑的背影,又想到刚刚白费神想了一大堆的应对,结果半个也没用上,颇有一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憋屈。
一般到了这种时候,什么热闹也该歇了,谁知庆阳伯家的三子真是个不一般的纨绔,到了此时还不肯消停,继续喊到,
“胡扯!瑞王久不在京,你们一定是假借瑞王名头!小爷我才不会上当!!”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
陆岑川叹了口气,把阿越刚刚被她拉到身后的座位挪回去,又招呼木梧桐坐下,撑着头看下文。侍卫大哥们果然准备充分,没有后继无力,作为发言代表的那位,此时把目光落在了对面纨绔们的中间,扬声到,
“那边永昌侯家的小公子,大约能给我们作证?”
“我家王爷月前就回京了,想必世子爷定然跟您提过一二。”
陆岑川寻声望去,就见一个神色困顿的小少年满脸哀怨的走了出来,中气不足的答到,
“……是回来了没错。”
随着少年这句确认,纨绔们终于全都消停,以踢到铁板结束了这场闹剧。
作为受到瑞王庇护,抗住了纨绔们正面挑衅的得胜方,谁会管没能跋扈起来的纨绔们要怎么收场呢?除了庆阳伯三子依然被侍卫大哥按在手里,别的小少爷们一看硬茬子没有追究的意思,轰的一声作鸟兽散,速度快极了。
怪不得连店家清场都等不得,原来全是些急性子。
陆岑川就看多久他们能全跑光,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有几个留了下来。
以那位永昌侯家的小公子为首,约莫有四五人,找了离陆岑川她们极远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看上去是还要在这儿吃饭。陆岑川又不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哪能管别人在哪儿吃饭呢?遂也不理,只问两个侍卫,大咧咧丢出瑞王名头没问题吗?
侍卫大哥一个傻乐,回到,
“主子交代过的,要是有不长眼的纨绔冲撞您,嫡长以下,打死无论。”
陆岑川:“……”
从刚刚我就想说了,你笑的这么憨厚,说这种台词却这么顺溜,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他是料定了我跟纨绔有此一劫是么?”
“哪儿能呢~”
侍卫大哥继续憨厚笑,
“只是京城这地界儿,权势压人的太多,您初来乍到的不熟悉,这不是怕您受委屈么。”
另一个为他补充到,
“主子还特意吩咐咱们,把近年京里出名的几个,”
说着又按了一下手中的庆阳伯三子,
“都认了一遍,要不一时半刻还叫不上来这些人的名号。”
说着,他俩还小小念叨起了富家公子们排行特别难记,长的也千奇百怪,十分不好跟他们朝堂上的亲长们对号,真不是侍卫干的云云。陆岑川状似随意的问到,
“哦,萧琢还叫你们干什么了?”
两个侍卫听她这么问,倒也没藏着,把瑞王为了她跟阿越进京所做的准备都说了。
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就不必多讲,已经拿出来叫陆岑川选的几处房产算什么啊,想着未来她会在京中继续开食肆而准备的铺面跟供给食材的农庄,都早早预备好了。
吃喝玩乐之类的准备也没落下,侍卫大哥们跟着瑞王呆在村里两年,哪能知道什么好吃好喝或者好看好玩儿的去处呢?还不是瑞王特意叫人去打听的。
听着听着陆岑川忽然打断到,
“所以这聚仙楼也是你家主子吩咐了,才给我弄来的位子?”
能习惯了聚集两伙纨绔起冲突的酒楼,怕不只是出名这么简单吧?
侍卫们笑而不语,陆岑川就懂了。撇着嘴角啧了一声,
“那你家主子面子不行啊,随随便便就要被人清场?”
她指了指刚刚那个说话很不客气的店小二,这么找茬儿到。
她这话一出,店小二都要吓死了,不过陆岑川根本意不在此,随意挥了挥手叫这人闪远点儿别碍事,专心致志的在心里腹诽瑞王。
暗地里做得再好、事先安排得再体贴周密,人都不出现有个屁用啊!
正腹诽得起劲儿,久候多时的百花宴终于开始上桌了。
杏花茶、梨花酒、桃花羹,这几样看起来都还好,冠上店家特意给起的极风雅的名字,有名又有实,还蛮有意境的。
然而除开这些,正菜只上了两道,陆岑川便明白了这宴的路数——素菜貌似比较好跟花搭配,不管什么做法,总之是蔬菜和新鲜的花朵混在一起,摆盘还不错,吃起来就不知道怎么样。荤菜想配上花就没那么容易,也是不讲究,能配的就配,不能的直接在盘边摆上鲜花本花。
非常直白、典型、浮于表面的吃花一定要见花。
名满京都之宴,哎哟,陆岑川觉得自己涨了见识。
看着这一桌子大约也就看起来还成的宴席,陆岑川当先挟了一盘凉菜中的海棠,咬了一下就吐了出去。
又不是她自家经手,谁知道从树上摘下来到端上餐桌前,这海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生的,阿越别吃。”
果然是为了好看,连水都没焯。
上菜的小二来了好几拨,林林总总的菜色摆了一大桌,但为了摆花儿和好看,其实分量都不多。两个习练武艺的成年男子、一个半大小子加上陆岑川跟阿越,妥妥儿的能吃完。
于是陆岑川把那梨花酒当做饮料给阿越也倒了一杯,就招呼大家开吃。木梧桐难得出言劝阻,反倒被陆岑川说教起了“没有五度”、“不如料酒”、“料酒的功效”这样的话题,搜肠刮肚的应对起来。
正在他们边吃边聊,几人吃饭也没被松开的纨绔支支吾吾的哼唧了起来。顺着这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刚刚跑走的一人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他的救兵,王明。
按照往常的惯例,王明到了,瑞王一定就在附近。
陆岑川眼角瞥到王明,嘴里虽然没停下吃饭,注意力却全集中在了那边。结果注意了半天,竟然只有王明一个人,他跟着的那人是纨绔的跟班儿,涕泗横流的把他往陆岑川这桌引。
意识到瑞王没来,陆岑川眼角跳了跳,停了筷子,抬起眼盯着王明。就见王明扯起一个异常心虚的笑,到了近前也不废话,直接到,
“庆阳伯已经往主子跟前告罪了,主子叫我把这人带过去……”
他指了指还被压着的纨绔,一脸谄媚,
“您看……”
陆岑川都不搭他这茬儿,只到,
“你家主子这几天干嘛呢?”
“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