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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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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难道没有希望过,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就好了?”

她压低了声音,话中带上了些挑唆般的蛊惑,

“难道没有偷偷想过几回……”

“为什么我会生在这种家庭?为什么我要摊上这样的父母?为什么我非得顶着这样的身份?”

随着语式的递进,陆岑川说着说着语速便快了起来,一边瞎胡扯一边感情丰沛的煽动到,

“明明不是我愿意的,明明不是我能选的,可是谁又问过我的感受?”

“为什么没人理解我?为什么没人看到我的痛苦?为什么没人站在我这边?”

“苍天负我!”

她侃侃而谈特别正义,说着在这个毫无干系的名字上,寄予了怎样不敢表露也不敢改变的奢望。

好像有了全新的名字,就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就能改变自己的处境,脱离那些无法撼动的桎梏。

从没看出这小丫头心中竟藏着这样的愤懑不平,杨桥感觉很是复杂。但想想她的家事过往,又觉得如果是她,生出这些念想也是寻常。

连自己当年都还希望父亲能幡然悔悟回头是岸呢,还不准人家在心里逃避下现实吗?

杨桥叹口气认同了这说法,抬手去摸陆岑川脑顶,照例被打开来去。

而听了这苍天负我论调的宣王跟瑞王齐齐默然敛目,显然各自都有一段心事叫陆岑川勾起了共鸣,说不定曾经也都发自肺腑的觉得苍天有负过。

见他们不再追问为何给自己起个假名预备着,显然认同了这番说辞,陆岑川也是万万没想到——这样幼稚并且怨天尤人的地图炮,他们竟然个个都中枪。

一边松了口气觉得名字这事儿终于能揭过去了,一边又偷偷翻了个白眼儿鄙视这些小朋友,谁知余光却看见自己怀中真正的小朋友也有些愣怔,大大的黑眼睛都在发直。

陆岑川:“……”

“……宝贝儿,咱们到六岁再来考虑这些问题怎么样?”

否则是不是中二的太早了一点?

和宣王等人不同,阿越却好像并不是从陆岑川的话中有所思索,而是单纯的习惯了她忽悠别人,趁机发个呆,闻言哼唧了一声扑在陆岑川怀里,

“六岁也不考虑!”

他奶声奶气的,但丝毫不影响话中的认真,还顺道向对面的三个大朋友扫了一眼,以表达自己不屑与他们为伍的决心。

陆岑川看着可乐,亲昵的跟小家伙儿顶了下脑门儿,又抬头去看对面三人,其中多看了瑞王两眼。瑞王敏锐,即刻回望过来,目光相对,泰然一笑,坦荡的很。

陆岑川几乎被这笑容闪了眼睛,愣了一下才回了个笑意,低下头继续跟阿越说话去了。

望着她低下头去和怀中稚儿如常言语,瑞王敛垂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光彩,竟叫脸上笑容的妍丽都更胜了两分。心中疑惑尽皆褪去,那一丝叫他记挂的维和,终于找到了缘由。

他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上辈子离世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年后。历经了那些年月的磨砺,所以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清楚明了的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真正的十九岁的自己了。

而眼前这个夏草玲,如果是跟自己一样死后重来,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夏草玲?

苍天负我?

暗自低笑一声,这个论调,确实叫瑞王也颇有感慨。

但这些感慨在如今的瑞王心里,早没有当年那样的深刻了。

历经一世,他背负着种种因果走到最后,对什么生而注定已经很能够看得开,如今听了都激不起什么波澜,更无论像宣王杨桥一样被引得深省。

心性,能为,上一世若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她还会被一个农户人家轻易害死?

品行不错,人缘混得也好,更重要的是行事利落,脑子好使。自己派来魏衍,说不定都不能算作借力的东风,还平添了麻烦!

而,陆岑川……

这个,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吧?

瑞王想通关节,笑容更添了一丝兴味,却见弟弟对那番苍天负我的说辞似有所感,还未回神。

心中一顿,瑞王没多做思量就笑到,

“你看她哪里有什么愤懑之情?是又骗你呢。”

这话叫宣王立马抬起头来,对陆岑川怒目而视,十分赌气。陆岑川也察觉三人中宣王对这说辞尤其在意,顺势转了个弯到,

“想通了的过去哪里算骗呢?只不过往日的心结又何必纠缠?当年而已。”

说完与瑞王对视一眼,相顾而笑,心里暗骂这厮太会拆台。

为了自己这“假名”来源的正当,陆岑川也不能承认之前是在纯忽悠啊!

但又不想莫名其妙的戳痛他人,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圆滑一下,瑞王却递了个台阶过来,点头赞同到,

“确实,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何须留恋纠结徒生烦恼?姑娘心智绝佳。”

陆岑川:“……”

被赞同了却觉得更下不来台怎么回事!

宣王听兄长也这么说,看他脸上一派平和,显然很能放开过往,比自己强上许多。

又见陆岑川也一副豁达的样子,与刚刚说起往事时不同,心里虽然还有些难平,到底不愿扫兴,点了点头也做认同状,结束了这个话题,飞快的说起别的来。

“乔迁之礼你看了没有?”

宣王为了换话题,信手就捏了一个最近的,

“我想着之前那些花茶十分好看,特意选了一套琉璃杯盏送给你,以为今天能再喝到呢,谁知……”

他嫌弃的撇了一眼那些叫他口舌灼烧的鸡爪,若不是看在陆岑川的手艺,谁要吃这些呢?

说起乔迁之礼,村人们自然只是来吃喝,都没有几个记得道一声恭喜。但亲近的人却送了不少,连杨路没有来也使人送了礼物,如今都在正厅里摆着,还未拆开看。

陆岑川听宣王提起,便去挑了他送的那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晶莹的琉璃器。没什么惊艳奇异的形状,只做寻常杯盏模样,却是圆润可爱的紧,很有些大巧不工的意思。捏出其中一个小杯子照在阳光之下,仿佛能看到异色光华在其中流转,映出斑斓的光影。

的确跟花果茶在水中舒展的花瓣很配。

杨桥正拿了一个细细把玩,见陆岑川拆开了就拿出剩下的几个要去洗了来倒茶,一把就把她按住了,

“……这就要拿来用?!”

“……不然呢?”

杨桥纠结的看着陆岑川,虽然是为了应和宣王的提议,但这是琉璃盏啊你当家里的破陶碗一样用好吗?

宣王随便就说了可他是什么身家你是什么身家?以自己对陆岑川的了解,这么随意的态度绝对是发自内心啊!

而宣王出手当做礼物送来的琉璃盏,价值几何简直不愿细想。

杨桥忽然就明白了陆岑川从前随便卖配方随便教手艺,套种之法也随便公开的时候,众人被噎住的心塞。

这小丫头原来已经豪爽到这个程度了?怪不得宝柱提起分成就要叹气。

眨眼间想完了这些没用的,杨桥把手上的琉璃盏递给陆岑川,交代她洗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千万别给摔破了。

觉得她会摔破琉璃盏的不止杨桥,宋老爷子见她把整套琉璃茶盏摆在厅里当普通水杯的时候,整个人也觉得有点懵。

骂了一句破孩子糟蹋东西,就开始教训她过凉过热都会叫琉璃炸裂,赶紧打消拿来喝水这样暴殄天物的想法。又招呼柳师傅一起来看这琉璃的做工,感叹到,

“母石难寻,祖法不传,咱们到今天也没能掌握其中关键。”

老爷子冷不防提起从前的纠葛,柳师傅怀念一笑。

琉璃不但是材料难得,制法隐秘,更是工序做法要求严格,水里来火里去,差之毫厘失以千里,如今所有的工匠几乎都被皇家独垄,剩下的零星也是极其维护自家独到的法门,外人想要掌握,难如登天。

不过拖得年头久了,对独门技巧和炙手可热商品的渴望已经变成了淡淡释然的遗憾,柳师傅便安慰到,

“奇货固然可居,代价过高也是本末倒置,想来行商之道,也应讲究个有舍有得罢。”

宋老爷子不过是看见了就随口感怀,闻言点了点头,又说教起陆岑川来。

陆岑川对技术达到一定层次就能解密的人工制品完全没有什么格外珍贵的感觉,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两句,从善如流的把几个琉璃盏又收了起来换回普通茶盏。

老爷子感受到了这份漫不经心,便指着她对柳师傅笑骂到,

“臭丫头这样的东西用着也不瑟缩,可见不是天生该来享福,就是个败家子儿!”

陆岑川撇撇嘴没接茬儿,她也烧不出琉璃来,没法儿解释这样的不在乎,只好闭嘴。

败家子儿就败家子儿吧,跟能享福也没冲突。

谁知瑞王这时在旁边劝到,

“老爷子这话重了些,许只是不中意呢?”

看着这笑容沉稳的青年,陆岑川很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台阶总是叫人下不来台。正在无语,宣王也不知是凑趣还是不怀好意,一边朝陆岑川眨眼一边笑到,

“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这样挑剔。”

然后摊开手对瑞王说,

“表哥见识比我广博,可有什么更有意趣的能叫人欢喜?”

被人喜欢了就送出去两件,也叫大家开心开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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