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得的土地上挖水塘盖棚舍之类按部就班的进行,陆岑川的新房盖好,搬家已经能提上日程了。
新盖的房子完全按照陆岑川构想,自然十分合心,又有宋老爷子帮她督看,很多细节顺手就给她整治了,之前因为农忙稍有停滞,又因家具等等都是现打的时间拖得长了些,如今只待选了日子,便可拎包入住。
“你说什么胡话呢?”
杨桥翻了个白眼儿把她这想法堵了回去。
且不说搬入新屋的种种规矩,夏家的男丁就只有阿越,大约便是走个过场,可光迁居当日请客的席面就是件大事,随随便便拎包入住如同痴人说梦。
陆岑川瞪眼看了杨桥半天,不死心的又去找杨大嫂跟李宝柱,最后从最不能穷讲究的张老头那里也没得到对自己论调的支持。
为了新屋的吉兆也得请上几桌,只得点算日子,请客吃饭。
青树村虽然不大,但也有百十号人,这种日子请谁不请谁的,最好是全叫上。
几个嫂子为她出谋划策凑人手,怎么算都是亲近人受累。陆岑川怎么会叫几个嫂子劳累,更没有为无关紧要的人费力气的爱好,索性花钱去裕丰楼请师傅包席。
想好之后陆岑川二话不说进城跟裕丰楼定席面,顺便就去常在坊叫王小喊当日歇业一天,跟她到村里去。
“一面请客一面关店,你这是要赔双份儿?”
“啧。”
陆岑川啧了一声,不去看王小喊讨债一般的脸,到,
“整治百人正式席面的后厨是什么样子,这么个偷师的好机会你竟然不要么!”
王小喊一惊,
“这能行!?”
“怎么不能行?”
这回换陆岑川摆出嫌弃的面孔,
“又不偷学他菜色,只看看这宴席背后的流程,学学怎么应付大量集中的客流和复杂的菜式,还给当小工帮厨,有何不可?”
“还是……你想在常在坊卖一辈子小吃食?”
这话毫无预兆的在常在坊小小的后院里冒出来,砸得王小喊一个愣怔,眼睛撑得滚圆,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岑川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想在常在坊卖一辈子小吃食?自己在常在坊,常在坊卖小吃食,只要有陆岑川的脑子跟手艺,又为什么不好好经营一辈子?除非是……
“你当初怎么招揽我一家的!?如今是要赶我走?!”
王小喊瞪着眼睛吼到。
看他跳起来就要跟自己翻脸,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冒失,陆岑川掩面哀叹了一声,摆手压了两下叫他别急着吵,
“我还以为你这一年稳重了许多,原来只学了个油皮儿?”
而且难道这家伙竟从没考虑过人往高处走,跳跳槽吗?
“你这天分,就没想过去做些南北大菜,执掌珍馐筵席?就算你不想,也得去给我好好学,我还准备把手里适合的菜色拿来挣钱呢。”
说完见王小喊还是一脸恍然,陆岑川又啧了一声,叫他去把他妹妹喊来,
“你这脑子也就别指望自立门户了,叫小唱过来,我跟她说。”
果然跟她一根筋的哥哥不同,王小唱是个特别善于抓住重点,假以时日便能够听弦知音的聪明人。明白了陆岑川的意图之后,又得了时机不到的暗示,裹着嘴儿悉悉索索的偷笑了一阵,然后就做主,保证自家哥哥一定不负所望。
“只是夏姐姐,”
她转转滴溜圆的眼睛与陆岑川缠到,
“能叫我也去么?平日里我虽然多照应上菜之类,但后厨也有帮忙,能不能也去学一学?”
陆岑川觉得这个没问题,反正城里要歇业,也不怕多走一个人力。
王小唱却不这么想,
“店里有娘跟栓子哥哥,其实没有什么做不了的东西,只是少招待些人罢了,以后姐姐无论是……”
她也知机的跟着陆岑川含糊过去,
“也好承接。”
王小唱学得这样快,陆岑川就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表示赞同,又跟王大娘商量一番,叫他们量力而行不必勉强。
定好了宴席陆岑川回村请人,顺便耍了个小滑头,把大桌大桌的席面都摆在外面,院子里只摆了两桌亲近人自家用——比起从前的夏家小院,这才是陆岑川心中真正认定的家,私人领地,恕不开放。
而这回的亲近人里就有宣王了,到时候那些小厮仆从照往常在门口那么一立,什么没说过话的只照过面的外人,谁也别想踏进夏家去。
热热闹闹的折腾了这一回,村人散去,王家兄妹跟着裕丰楼回城,陆岑川还有些最后的收尾,做完往后就在新家住下了。
杨桥跟着陆岑川帮忙,来来回回搬她自己定制的顺手的厨具,还有平日里的吃用。许多大大小小的坛子罐子,大的是腌菜缸子,小的跟之前装肉酱的罐子形制仿佛,零零总总竟有十余个。
想起之前的两罐子肉酱,不但滋味儿馋人,也十分好存放,杨桥就问到,
“你这不会全是肉酱吧?”
当然不是。
费心费力的跟柳师傅说了一回螺纹拧盖儿的构造,怎么能只做两个给杨桥呢?陆岑川自己上阵拍坯上釉,稀里哗啦的就烧了两窑,各种形状各种型号,没有冰箱,盛器总得叫她随心所欲一点不是?柳师傅跟宋老爷子自然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全都随她。发现这罐子的好处之后,还在自家的货品上应用,给了陆岑川两个红封当做零花钱。
拧开其中一个给杨桥看,里面是泡得正好的萝卜。不同于普通农家咸腌的萝卜干,这些萝卜条颜色脆嫩鲜活,泡在清亮的汁水里,一阵酸香迎面扑来。
又拧开一罐白菜,菜帮虽然片到极薄,但和叶子一起,都脆生生的,点缀着几个红椒碎,也是酸香扑鼻,勾人的很。
又有一罐黄瓜,翠绿欲滴,也是酸口,看得杨桥刚吃饱的肚子这就饿了。
因搬来新家顺序乱了,陆岑川开了好几个才找到泡椒凤爪,塞给杨桥叫他去当零嘴儿。杨桥毫不客气,把另外几个也顺走了,说是中午肉菜太腻正好开胃。
陆岑川:“……”
开什么胃啊那是我跟阿越早饭配粥的给我留一点!
杨桥不理,拿着很开胃的小零嘴儿们去跟瑞王分享。这些东西滋味儿有酸有辣,多少刺激,陆岑川想到宣王说那人肠胃不好又挑食,就要一起去看看。
结果瑞王一闻就避开了雷区泡椒凤爪,只吃些泡菜,好像还特别中意那些萝卜条,宣王却中奖了。
他本就不好辛辣,陆岑川自制的泡椒味道又冲又足,来回漱口都清不掉嘴里的余留。见他泪汪汪的看过来,嘴唇红润异常,额上还有些细汗,陆岑川心虚的咳了一声,到,
“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拿出泡椒凤爪完全是因为杨桥的接受度很广又喜辣,正好有就端出来了,绝对不是故意坑人来着。
正说着,阿越倒腾着小短腿儿从二楼下来。他刚刚午睡醒来,小脸儿红扑扑的,揉着眼睛还有些迷糊。
新家的卧室都在二楼,虽然给阿越单独布置了一间,但现在还是跟陆岑川住一起,醒来没看到陆岑川人,阿越也很是习惯了,自己穿了衣裳四处找人。
陆岑川过去把他抱在腿上,顺手就把里外衣裳的带子给他系好,
“以后天凉了不能自己醒来就乱跑,先叫姨姨给你穿衣裳。”
阿越打了个小哈欠不置可否,抬起自己的小脚丫示意鞋子穿好了,衣裳带子没系并不是不会穿。
陆岑川笑着夸他聪明,又在他肉呼呼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这一口突如其来亲的极快,阿越没有躲开,哼唧着把小爪子拍在陆岑川嘴上,两人就嘻嘻哈哈的闹在了一起。
她们如此玩闹很是寻常,旁人都没在意,只瑞王忽然想起上一世阿越的名字是杨桥所起,如今杨桥连举人都中了,可见学问比起从前更加进益,这事竟然有了改变,就装作好奇问到,
“阿越名字寓意极好,可是杨兄所起?”
阿越的名字放在农家子弟之中确实显眼,杨桥一笑,
“是玲子自己起的,别看她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肚子里墨水还是有一些的。”
宣王闻言点头插言到,
“她给自己起的别名,也不似农家。”
宣王如今被兄长拖累,也犯着这条,下意识的就把假名给换了说法。
瑞王听过他们初遇陆岑川报上假名的事情,却不知这假名是什么,如今就故意询问。
杨桥也不知道,听宣王报出,俱是愣了一下。
这根本不像一个临时胡诌出来敷衍人的名字。
而且听这意思,陆岑川仿佛还读过些书?
不等瑞王细想,杨桥就喊了陆岑川,问她为什么当时报出那么个名字来。
陆岑川听他们说起名字时就竖起了耳朵,得了这问话,不由自主的瞪了宣王殿下一眼,又看了一眼宣王的表兄。
算了,是自己叫宣王来时带着家属的。
但他们猜测的方向到还是挺好敷衍的,比她自己之前脑补到的状况都简单得多,便抬起脸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对面三人,忽悠起来。
“当然是因为不是临时起意啊。”
她理所当然的说到。
杨桥皱眉,
“怎么会想着给自己预备个假名?”
还连姓氏都是凭空来的!
他话中对抛离本来的姓氏名讳很不赞同,陆岑川啧了一声解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