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今天同杨路一起过来,才知道这俩人还在摆弄什么暖房种菇,顿时惊诧万分。
菌菇之类的采摘,向来是得看天时地利,跟普通菜茹一般在人力控制之下种出来的蘑菇,宣王还是第一回听说。而且还说哪怕严寒冬日也可照常供应,这,大冬天的,他也就只能仗着受宠,分点儿南方进贡来的蔬菜果子清清口,见猎心喜之下就跟杨路说反正是卖,不如先便宜自己人如何?
宣王心情复杂的看着陆岑川,听她说什么要晾晒成干或者做菌油,忍不住就又到,
“往京城里卖当然是新鲜的啊!”
特别是再过几月天凉了。
“白送你们京城勋贵的门路,有钱人很多的!”
自己只扣下一些蘑菇做报酬就好!
陆岑川看了这小少年一眼,又去看杨路,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宣王到,
“可是新鲜的送去京城,路上走半个月都烂了啊。”
宣王诧到,
“……你竟不知府城有渡口的?”
就去过一次府城,能知道才怪。陆岑川摇头问到,
“哦,那坐船几天能到呢?”
“水陆交替,官家馆驿,五六天即可。”
“五六天也……”难保持新鲜啊。
陆岑川实诚的打破了宣王的妄想,知道这也没法儿强求,宣王失望的哦了一声。
等到宣王去寻老爷子,陆岑川才问杨路,首选京城是否可行。杨路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自然是极好,又有宣王做个幌子,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听她这么问杨路心里就有数了,
“你有办法?”
陆岑川老实点头,
“摘下来自然运不过去。”
但种着的时候可以啊。
“只是得多费些事,种植的手段也可能多少要被人窥去。”
说到此处杨路也明白了,点了点头,心里打算了起来。嘴上却问到,
“你不太喜欢宣王?”
陆岑川待人一向坦诚,再加上魏衍之事的人情,对宣王还是这样的态度,算很疏离了。
见自己没掩饰好,陆岑川只得挠了挠脸,
“……还好吧。”
他握着我一个天大的把柄,会想要深交才奇怪。
宣王没有死心,回城的路上再次撺掇起了杨路,南方比此地离京城远多了,还不是能把新鲜的蔬果运过去?只是他从前没关注过这些不甚明了罢了,若是有心,打听一二也无不可。
谁知杨路却点头笑到,
“王爷放心,既然有您鼎力相助,我怎么会叫这大好的机会溜走。”
宣王一愣,立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小骗子果然有办法的!?”
杨路听这叫法,歉然一笑,对宣王拱手到,
“她初见您就露了马脚,不敢再在您面前放言,也是寻常,还请您见谅。”
“……不敢?”
宣王不信。
“到底年纪还小。”
杨路笑容泰然,一口咬定。
宣王哼了一声,也不追究这个,心里却有点郁闷。
头回相见被骗的明明是他吧?怎么他这个受骗的都没追着不放,骗人的反倒耿耿于怀了起来?
他叽叽歪歪的抱怨陆岑川不肯坦诚相待,自己好歹还帮了她个大忙呢!虽然如今这人情也不太好讨,毕竟那个魏衍……摆摆手挥开这些烦扰,左右如今也算是了结了,宣王便勉强接受了杨路护短的敷衍,一路回自己在安平镇落脚临时置办的住处。
进门就听有人在堂中等他,待到看清来人,头都大了。
宣王殿下心里简直也是崩溃的!
打从他知道魏衍背后是这一位,心中的腹诽就没停过!
去年这人一反常态的与自己来往,甚至出事之后还住在了自己的庄子上,说什么只有自家亲近的兄弟才能安心……这话说的,自己一个隔房的堂弟,还能比龙椅上那一位跟他更亲!?
因为这事,不但父王跟王兄都觉得宣王有什么不能说的心思,他顶着皇帝跟太后探究的眼神,小半年都不敢进宫好么!
并且这还不是最惨的。
去年京里接连几件大事,这人身为事主,狂风暴雨之中竟然把毫无关系的自己扯下了水。虽然看着是在帝王面前刷了满满的兄弟情义好感值,但一直被绊在京城,大半年连城郊都没出过,简直要憋死了!
等好不容易事情平息,这人看着也不会再有什么行动,自己才得以求了个差事脱身,却因是接了父王一直看不上的齐王叔的下手,看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偏还要来教训他。
不过这都没什么,宣王跟自己老爹作对也不是一两天,打从他对这些经商贸易感兴趣,还说动了皇帝堂兄给他这些差事,都习惯了。只是离京前齐王叔再三交代他,大祁海禁日久,此时再开试水,又招揽民间商人,事关紧要,宋家老爷子多年南来北往人老成精,几番书信试探都不肯接招,叫他小心应对,千万别被坑了。
如今这差事果然十分不好办,盘桓许久才刚刚有了头绪……
这人怎么又来找自己了呀!!?
宣王在心中咆哮,却丝毫不敢显在脸上,但凡他敢露出一点怠慢嫌弃的,他皇帝堂兄,还不扒了他的皮!?
宣王叹了口气又捏捏眉心,忍着心中的腹诽问到,
“瑞王兄你……来干嘛啊?”
这人根本不是兄弟!简直就是祖宗!!
立在堂中负手打量四下,好像对这小小村镇中小小的庄子十分感兴趣的青年,听见他这话转过身来,淡淡笑了一句,
“想要四处走走,知道你在这里,就来看看。”
正是魏衍回京即刻去见的那人。
这话宣王都不信的。
先是派手下前来寻个小孩子,人家不同意都不肯撤走,后又令自己一同做戏圆谎,如今,这是亲身上阵了!?
到底为什么你会忽然想要照拂一个小孩子啊?还是千里迢迢的跑到这荒僻的村野之地,假借别人父亲同袍的名义?
京城里的小破孩儿不够多吗?!若是想要一个,自己生不好吗!?
就算不想自己生,只要放出消息,多少人家哭着要把自家的孩子送给你啊?!
宣王心中翻滚,一句话也不敢往外问,吭哧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这些日子,身子怎么样啊?”
被称作瑞王的青年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还算康健。”
宣王没话说了。
他本也跟这人不熟,此刻只想赶紧往京中去信求助,这人四处乱跑,宫里的两位知道吗!?不是又拖他下水吧!?
青年似是看透了宣王的心思,淡淡笑了一声,
“我就是来随便走走,知道你身上有差事,不用顾忌与我,好好办差就是。”
“……哦。”
你敢说我也得敢信啊!去年被你坑的还不够惨吗!?
宣王艰难的应了一声,只想把面前的桌子掀掉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
然而他说不用自己管,自己又哪能真的甩手不理!
宣王劳心劳力的把这临时落脚的地方收拾出了极好的一个院子安排瑞王住下,才抓住跟在他身边的管家问到,
“王兄身体到底如何!”
老管家似是见惯这样的急切,不焦不躁的回答,
“确实康健不少。”
“你莫诓我!他……”
去年的几件事实在不好提,宣王掩住了这话,只色厉内荏的吓唬到,
“这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一些,欺瞒我倒是没有什么,宫里那两位,你可是知道的!”
“老奴不敢诓骗王爷,此行已得了太后娘娘首肯,陛下也遣了太医随行,只是主子不愿等待,才先行一步罢了。”
知道顶头上的两位都晓得这人行踪,宣王才算放心了一点,但还是惦记着他想抢人孩子的事情,旁敲侧击的向老管家打听。
果然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作罢。暗暗希望他已经打消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不然以陆岑川宝贝阿越那个劲儿……
别的都不说,从今往后自己是别想踏进夏家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