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欣赏着林舒茗羞涩青嫩的表情,正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点赞,完全没想到这话又叫宣王殿下听见,小骗子的名头彻底扣个严实。
杨桥本来是作陪来招待林县令的,此时听她忽悠林家小姐,且又被宣王听去了,咳了一声提醒她注意。陆岑川收到提示,面色一滞,僵硬的去看宣王殿下,果然见了一张春风满面的笑脸,忍住心中的哀嚎,对林舒茗到,
“外面暑气炎热,不如咱们回去,我拿些点心招待你。”
林舒茗自无不应,杨桥还得跟着林县令,便说留他一份,倒是宣王殿下挑了挑眉,也跟着走了。
陆岑川从来对小动物们周到细致,她之前就得了林县令的知会,此时引着林舒茗回家,就端出了备好的杏仁豆腐。
方正周整的“豆腐”摆在盘中,却又颤巍巍白嫩嫩的,光滑水润,在炽热的夏日中,引动了口中懒怠的馋虫。又有泡好的洛神花茶,花瓣舒展,颜色娇美怡人,就算在平白无奇的粗制茶盏里,依旧显出了格外的可爱。
林舒茗本就十分赞赏陆岑川的手艺,又是甜豆脑的忠实顾客,时常都遣人去常在坊光顾。如今见这茶点精致可爱,顿时就很期待,道谢之后便小口小口品尝了起来。
跟着回来的宣王殿下也同早在夏家的宋老爷子一起坐在了院中,见着了这两样茶点也是眼前一亮,进而心情微妙的看着陆岑川,
“……你怎么从来没招待过本王?”
就算自己不如这林小姐同她交好,也应该看在远来为客,还多少帮她摆平了麻烦,拿出诚意招待一二不是?
哪怕是走个过场呢!
何况袁成都又有午饭又有凉茶的,怎么自己从没得过一口?
陆岑川闻言不明所以的扭头看他,这王爷也好当初的老爷子也好,不都是他们提出各种要求,自己又善解人意的满足了他们吗?倒打一耙也就是这样了。
但考虑到受人恩惠,斟酌了一下到,
“是你小厮说你不吃这粗陋的点心的啊。”
自己可是尽过地主之谊的!
宣王回身目视自己的小厮,那小厮立马低眉顺眼的认错。他之前虽然觉得陆岑川有些不识好歹,但自家王爷的态度如今摆在那里,便收了那点轻蔑。他自小伺候宣王很有些情分,熟知宣王性情,此时还狗腿的向陆岑川告了个罪,讨得宣王点了个头觉得他很懂事。
陆岑川果断避开,看了这嬉皮笑脸的小厮一眼,见他全没了那一点不屑掩藏的轻视,心里默默觉得这家伙可以的。又顺道给宣王殿下加了一点儿亲民分,回去端了剩下的杏仁豆腐出来招待。
而当陆岑川想拿食物讨好人的时候,总是不会失败的,虽然这回宣王殿下只是附带罢了。
说来也怪,杏仁豆腐,在京城的高粱繁华之中,在天家贵胄的奢华靡费之中,其实只是一道平白无奇的小点心而已,宣王自问尝过不少,为什么这个吃起来格外顺口?
但他一个公子哥儿,舌头固然刁钻些,哪儿能品出其中的门道。只是顺着心意多吃了两块,就去嫌弃自己小厮耽误了自己往前的美味,那小厮自是又一番嬉笑赔罪,连连告饶。宣王便笑到,
“本王与老爷子常来常往,跟你也是熟人了,以后这点心,是不是也得有本王一份啊~?”
陆岑川:“……”
所以老爷子的房子怎么还没盖好!?为什么整天吃了点心就顺道拿她家待客?!
但其实宋老爷子的房子,是已经盖好了的。只是家具摆件啊什么的,老爷子挑剔亲选特意做的还没能千里迢迢的运来,还有那瓷砖,根据陆岑川的说法,老爷子其实很想在新房里实验一番的。
陆岑川知道老爷子之前烧了一整套的影壁拼花,却没再改进质量和功能性,此时便问了一嘴,宋老爷子笑着斜睨了她一眼,
“有空寻思这些啦~?”
她也不在意这点揶揄,嘿嘿一笑问起那套拼花反映如何。宋老爷子略显沉默,
“花样倒是新鲜,”老爷子摇了摇头,
“但也只是一时……”
“又可以轻易被其他材质代替。”陆岑川不等老爷子说完,便接着说到。
就现在来说,他们所试做的瓷砖,造价并不算便宜,但材料又不怎样贵重,运得也很费力,还是功能性比较有竞争力,靠花样并不能长久取胜。
宋老爷子一晒,心里暗自怪罪了一番害他仓促把瓷砖推上台面的齐王,又想到这老小子白得了他新鲜样品还很嫌弃的嘴脸,心里更气了。
进而想起因齐王没吃他这套,才放开差事给了宣王追来村里,对陆岑川到,
“莫看宣王年少,心中倒颇有些计较,只是虽然性子不错……”
到底不是寻常少年。
陆岑川听老爷子提起这个,便问到,
“您当日不发一言,可也是觉得魏衍之事蹊跷?”
宋老爷子点点头,
“京城之中人情往来错综复杂,魏衍对着宣王也不甚阿谀,难说他背后之人是为何听了宣王差遣。不过如今既然遂了你的心意,又无甚恶意显露……”
“静观其变就是。”
宋老爷子见她没被突如其来的好处冲昏,眯起一双老眼,笑着点了点头。
——☆——
时至年中,杨路喊陆岑川进城结算,被叫住长谈一回,不意外的得了更多关于海禁商路的消息。知道杨路对这崭新的商路起止不想放手,简直势在必得,陆岑川看了杨路好多眼,才磨磨唧唧的说到,
“二哥呀,你……”
不想跟老爷子对着干,就叫我顶上好吗!?
杨路一笑,把她耍赖不想看的账册一本不少的推在她面前,点点头到,
“从家中的女眷到京里的王爷,各个都被你糊弄,岳丈哪能是你的对手呢?”
陆岑川:“……”
不要以为你这话是笑着说的我就听不出来你是在损我了!
而且我并没有糊弄那王爷好么!
见她瞪眼,杨路也不为所动,只把皇家所给出的条件又分析了得失,言辞中大有无法在商道权属上分一杯羹的遗憾。陆岑川小家小户的都不愿意接话,
“我觉得……只出钱入股然后做甩手掌柜分润就挺好的。”
“小家子气。”杨路果然嗤到。
不过杨路虽然叫她趁机多给宋老爷子敲边鼓,却也不催着去办,反而提起了别的事。
“如今既然不需再有顾忌,你家中也不应再胡乱将就,不如趁着岳丈东风,把房子修一修。”
陆岑川忖着下颌思索了一阵,觉得这个可以有。
夏家的两间土坯房现在还够用,完全是因为阿越还小。而此时阿越也已经能跑能跳,就算再是懂事,夏春燕姐妹的屋子被她摆满了随手取用的零碎物品,也绝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好地方。
且等过两年阿越再大一些,就算她不提,阿越能走了就少叫她抱,能自己睡了还能跟她住一间屋子?这都是越早准备越好。
遂点头应是,回家琢磨细节。
她这一琢磨,头一件事就是把宋老爷子同宣王一起礼送出门,理由十分充分——家中忙乱,无暇招待。
老爷子哼笑一声指了指她,看了眼夏家的土坯房和围着小木栅栏的院子,也觉得很不入眼,便问起她想建个什么样儿的新房来。
“什么样儿的新房啊……”
陆岑川抬眼望了望离她家不远的,在村里十分鹤立鸡群的,宋老爷子新建的带阁楼的砖瓦房,觉得自己也可以特立独行一点的。
于是曾经来村里给老爷子盖房的大汉又被杨路请了来,一看陆岑川画的简图就笑了,
“姑娘想要这样的房顶也是可以,只是咱们本地雨水还是不少的,这样的屋顶再往北边儿些才更实用。”
陆岑川点点头表示知道,
“不是全部,就一两间即可,下面的屋子也大概是放些杂物,我就是想要这么个天台晒点儿东西,别的还按咱们本地惯例就行。”
大汉闻言一笑,又看了看她的简图,心里就有了成算,给陆岑川出起主意来。大汉滔滔不绝的比划,到最后捧着合力修改过的简图,陆岑川不禁眉开眼笑。
说起来,她虽然老是有些从前习惯的要求,还总和此时大不相同,但遇上的都是愿意跟她好好儿说话讲道理的人,从未因为这些疏异就对她横加阻挠,也是挺不容易的。
她一边这样感念一边就同那大汉说好了细节,主体自然是大汉和他手下包办,但一些打杂搬运的活计,还是从村里雇些闲散劳力来的快些。
陆岑川要建房的消息一出,村人沸腾了。
这是今年不知第几桩送上门来的外财,如果是之前,他们可能还要踟蹰一下,怕陆岑川手里拮据付不出钱来,可有了魏衍的事情,谁还看不明白呢?
陆岑川可是连人家的赔礼都没要啊!
为什么不要?看不上呗!
村里人争抢着夏家这短工的名额,几乎都要炸锅。
这对陆岑川却没什么影响,她招好人,开开心心的就开始盖房子。
在陆岑川的规划之中,夏家原来的几间房子并不会被扒掉,而是直接在旁边重建新屋。等新房盖好,把杂物间推掉宽阔前院,暖房并排再建一间,冬日的鲜蔬也可多产一些。
上一年保证了自己跟阿越的日常消耗,今年就可以拿来赚赚外块了。
这边陆岑川渐渐恢复了自己的生活步调,那一边魏衍早就收拾行装离开了安平镇,行动之快,完全不像能在县城盘桓数月的沉稳。
这一行人并没有急速赶路,却全程都有人接应,水陆联动,仅仅几天就回到了京城,却既没有去找什么校尉,也没有去□□居,而是乘着马车直奔京郊的一座庄园。
坐落在京郊山中的庄园,并不十分广阔,环境却很清幽,景色也清雅别致。绿草如垫,树荫如盖,只是大约是缺少人气,炎炎烈日之中也显得有些冷清。
这庄园的正院里,魏衍正在回禀这次青树村之行,事无巨细,毫无隐瞒。
在魏衍上首垂目倾听的是一位青年,他身形略显消瘦,倚在张软塌上,被帷幔屏风层层遮挡的日光隐约的映出他单薄的轮廓,低垂的眼睑看不清目中神色。青年安静的听完魏衍禀告,喃喃了一句阿越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些疑惑,
“夏越辰?”
“是。”
魏衍恭敬回到,
“户籍已然办妥,那夏家小姑娘主意执拗,她拿了白纸黑字的契书,想来往后也无可更改。”
青年皱眉阖目,似是思索了一阵,却没再做回应,摇摇手叫魏衍退下,魏衍躬身领命,行礼退出。
“夏草玲……”
沉吟半晌,青年咀嚼一般,低低在口中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全不知自己千里之外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陆岑川跟杨路合作的蘑菇眼看着第一批就要长成,正在商量这头一回如何贩售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