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开始了半天,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姜严猫着腰穿过队伍,不时被熟人扯住胳膊,快被蜂拥而至的调侃淹没。
他“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寻找周珩的位置。谁知一个没注意脚下就踩到了一个东西。
“我草你他妈有病吧,没长眼睛?”被踩中脚的男生骂了一句,姜严认出了他,蹙起眉低声道了歉,正要转身离开,那人却开始阴阳怪气。
周围的人都听不下去了,纷纷拉住他让他冷静点。男生正因为和李池轩的矛盾憋着火气,对姜严不依不饶,连珠炮似的喷了许多。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时,突然往旁边侧身,提高音量:“谭老师!”
谭括本来就在维持秩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将男生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男生浑身一抖,欲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谭括抓走一通教育去了,
姜严扯了扯嘴角,转身找自己的位置坐下。
李池轩探出个脑袋:“你跟蒋予吵架了?
“没,懒得理他,”姜严摇摇头,“早知道替你怼他几句了。”
李池轩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严自己反应过来了,冲李池轩挤挤眼:“我想起来了,班长已经替过你了。”
李池轩:“……是。”
这时,一个鼓囊囊的白色袋子映入眼帘,周珩从椅子底下拖出一包东西递过来。
“谢谢。”姜严眼前一亮,接过周珩递来的袋子,从里面翻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一口叼住。
“不好奇是谁给的?”周珩冷不丁蹦出一句,意有所指。
“嗯?”姜严含糊地应了一声,捏住棒棒糖的棍子拿出来,“没谁,我自己买的。”
“本来今天想借齐梁锐校牌出去玩,没想到门口那个保安还要核对身份,只能拜托人家女生帮我带点零食了。”姜严摊了摊手,“我拿来磨嘴巴。”
周珩这下服气了。
晚会之前他和姜严被谭括安排打扫包干区,姜严干好自己的活后就站在原地像只仓鼠似的嘴巴不停。现在再看这袋子的容量,姜严要是一晚上干不完这堆零食都是对“吃货”这个词的不尊重。
“张嘴。”
周珩下意识地开口,还鼓着腮帮的姜严眼疾手快,把偷偷拆好的棒棒糖塞进周珩嘴里。
周珩含住糖果,投了个不解的眼神过来。
姜严满意地拍了拍拍手:“学校规定参加晚会不准带零食,我观察了一圈这么干的人多得数不过来。就算真有人来抓,你跟我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周珩:“……”
他咬着糖默默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晚会还没结束,姜严磨完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诗朗诵听得他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个秤砣。
脑袋一点点地往下砸,姜严身子前倾,额头抵住周珩后背不动了。
“怎么了?”周珩问。
没传来回答的声音,周珩偏过头,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映入眼帘。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臂,姜严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往前蹭了蹭贴得更近。
石晏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冲击,他张大嘴巴看着姜严半张脸埋进周珩的羽绒服,而平时一直冻着脸的周珩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把脑袋转回去了。
我靠……我靠靠靠?!
周珩对姜严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差别也太大了吧。
石晏一脸复杂,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感觉自己就像是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晚会终于走到尾声,音响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沉浸在睡梦中的姜严吓了一跳,差点从位置上跌下来。
姜严捂住耳朵,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学校弄这些东西之前能不能先来个缓冲?我心脏病都快吓犯了。”
尖叫结束,所有人在主持人的指挥下跟着伴奏唱起校歌。
“我宣布,锦城五中五十周年校庆晚会圆满结束,在最后的最后,让我们一起祝五中五十岁生日决乐!”
话音刚落下,“怦”地一声巨响,仿佛冲出炮口的炮弹,几束光点急速升起,划破天际,在空中抓出一朵朵彩色的花。
谭括拿着手机一路拍过来,正好停在姜严和周珩面前:“刚好赶上烟花,来,你们俩看镜头。
“谭老师,”姜严侧过身子,“黑漆漆的拍得到吗,待会儿拍成俩鬼影了。”
“就你话多。你拍不拍,前面还有人等着。”谭括作势要走,姜严连忙拦住。
“拍拍拍,我拍。”姜严和周珩把椅子向右转。面对着谭括坐下。
“贴近一点,姜严你可以把手搭周珩肩膀上。”谭括举起手机,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指挥两人。
姜严右手搭住周珩的肩膀,身子往周珩欺近。
“来,看镜头,三、二、一——”
姜严捏了一下周珩的肩膀:“快笑!”
“茄子!”
照片定格的一瞬间,耳边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不想盯住手机摄像头,想偷偷瞅一眼身旁的人。
身后又是一朵朵烟花绽放,仿佛碰撞而出的彩色漩涡,姜严三指伸出比了个手势,搭着周珩的肩膀笑得正灿烂。周珩周身常带着的冷气降了点,乌黑的眼底隐隐透出些许光亮。
那是一场盛大的落幕,即使多年以后再回想起,都仿佛是走马观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