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听见“花楼”两个字，低头恶狠狠咬住那男人的手，男人惨叫一声，抽出手时已是鲜血淋漓。

“你这个小...”男人的手高高扬起。

“住手。”

绿翘听见自己说。

裴焰猛地转头看她。

绿翘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说道：“五两银子，我买她。”

人群哗然，纷纷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姑娘。

林姓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露出贪婪的光：“五两？乔大夫，你可想明白了，这小妮子生下来就是灾星，是来害人的。”

绿翘摸出五两银子，正是她这阵子攒下的所有积蓄。

“不必说这些没用的，这五两银子够了吧？”

“够！够够够！”男人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来抢。

绿翘把手缩回去：“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立下字据。从今以后，这女孩与你再无瓜葛，你不能再来纠缠她，也没有买卖她的权利，更不能左右她的婚姻之事。”

“行行行！立字据就立字据！”男人满口答应。

“第二，”绿翘看了那女孩一眼，“她娘的遗物，和她身上的蛊术之物，全部归她。你不能拿走，也不能毁掉。”

男人脸色变了变，显然对那些虫子很是忌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拿走拿走，那些晦气的东西，老子巴不得全烧了！”

绿翘将银子递给他，又让裴焰去找里正写了字据，双方画押。男人拿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连看都没看那女孩一眼。

女孩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泪痕纵横，眼神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绿翘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阿依。”

“阿依，”绿翘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别哭了，这是他立下的字据，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阿依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

绿翘一愣，为什么要帮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

小时候在王府，单嬷嬷和凌哥哥、书兰姐姐总是照顾自己。在自己孤苦无依的时候，是她们拉了自己一把。

她也想过，为什么嬷嬷要养自己和凌哥哥呢？她一个人明明可以过得更好。

后来嬷嬷告诉她，自己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他们可怜。

自己又不缺衣少食，养活两个孩子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如今她已经到了能理解单嬷嬷的年纪。

五两银子，她节衣缩食便可攒下来，可对于这个女孩，却有如千金重。

重到可以买下她的余生，让她一辈子在腌臜之地，不得翻身。

那太残忍了。

“就当为我自己积德了。”绿翘浅笑着，想要摸摸阿依的头发，却在伸出一半的时候收回了手。

裴焰抱着剑站在摊子旁，阳光洒在绿翘的脸上，映出细碎的光影。

他越来越觉得，绿翘与他接触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与他接触过的所有达官贵人不一样。

世家子，不论是男是女，不择手段、草菅人命者居多，有良心者少之又少。

从前他以为，久居京城的人惯会勾心斗角，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哪里会在意旁人的生死？

可是她真的不一样，她在意老弱妇孺，在意小人物。

哪怕力量有限，她也愿意出手帮助旁人。

她像话本里悲天悯人的神仙。

那么，他也会追随她的脚步。

裴焰站在一旁，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纸包着的馒头，递到阿依面前。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阿依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绿翘。见绿翘点了点头，她才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吞下去。

“你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去京城？”

绿翘担心把阿依留在这里，她一个人没法活下去。

可这里毕竟是她的故乡，自己把她京城，万一她不习惯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阿依。

阿依狼吞虎咽般吃完馒头，郑重地跪了下去，“您买了阿依，阿依这条命就是您的，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快起来。”绿翘将阿依扶起来，“阿依，我要回京城了，如果你跟着我，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您吩咐便是。”

“你的蛊，不能平白无故去害人。”

阿依的眼眸亮得惊人，“我答应您。”

回客栈的路上，绿翘和阿依一前一后走着，裴焰抱着剑走在最后。

路过的几个婆婆嘀咕道：“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姓林的酒鬼，死了！”

“死了？他刚刚不是还在卖女儿吗？”

“要不说呢，人作孽自有天收。以前打老婆，现在卖女儿，报应不就来了！”

绿翘若有所思地看向阿依，那张看起来无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