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古山方圆足有百里,一侧是连绵不断的深山,另一侧往外是人间城镇,阿溪基本不可能离开山域。仅凭一双脚,也不可能跑太远,如果他真的只是走丢,那去地形复杂的山林里找,成功概率会大一些。
随行的几个天师去了其他方向,钟烨独自一人,向着深山老林走去。
他幼年常常溜出来玩,但没有一次会走这么远,目之所及的景象与记忆中并无太多不同,同样乔木参天,枝条横陈,草木比起之前高大许多。冬天即将过去,春天未到,枝干还没冒出新芽,一片光秃秃,颇为萧条。
地上没有踩踏留下的脚印,他只能寻了处高崖,平心静气,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找过去。阿溪年龄尚小,天赋也不突出,不算真正的天师,所以气息极其微弱,分辨时非常费劲。
偏偏空气也湿冷,那一点气息也被沉积,更难寻找。
钟烨心想,有点麻烦了。阿溪走时身上没带任何可以追踪的东西,如今找不见气息,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所幸他们几个分头行动,或许能减少疏漏。
他跟其他天师倒是有联络方法,只是他们也未必有办法。
事到如今,只能靠直觉了。
钟烨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最后纵身跳进一片枝条茂密的林子,脚下是干硬的地面,一路走去,不时停下脚步抬头望望。忽然,感觉踩到某处凹陷。
低头一看,是一小道往下倾斜的土坡。
它所连接的地面也往下倾斜,幅度不大,被两边茂盛的灌木掩盖,不细看发现不了。整片土地,一半平整笔直,一半塌陷倾斜,活像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钟烨心里冒出预感:阿溪在下边。
他毫不犹豫纵身而下,坡下荆棘密布,其中赫然有一块人形浅坑。
再顺着走下去,比旁边的平面矮出两米有余,他见到枯草掩映的深处,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影子,脸朝下埋在土里。
“阿溪!”
钟烨一眼认出那是谁,连忙跳过去把他捞起来,一看,小脸蜡黄,眉毛紧蹙,双目闭得死紧。
竟然真是他。
平心而论,此地地形凶险,确实像事故多发地,抬头望去,石壁有一道明显的剐蹭痕迹,应该是阿溪走路没注意前面,失足摔下来,还压倒了一片草。
“阿溪?”
钟烨轻轻晃了晃他,想看他是否有知觉。
阿溪面色忽而煞白,双眼紧闭,似乎正处在极大痛苦中,上齿死死咬住下唇,原本破裂的伤口都已凝固,不再流血。他昏迷了,任钟烨怎么摇都毫无反应。
钟烨搭在他后背的手突然一阵刺痛,凝神看去,阿溪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后背处居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气体,粘稠,浓郁,宛如数不清的蠕动着的蛆虫,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他心中警铃大作。
伥鬼留下的?
不是。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次还真冤枉伥鬼了,两种气息分明截然不同。
“阿溪?醒醒,能听到吗?”
徒劳无功。
他起初以为那黑气是寻常山林野鬼的气息,直到黑气不断膨胀,逼到眼前时,瞬间发觉,这哪里是什么小鬼的东西,分明是极其厉害的东西!
而且透着一股非常强的熟悉感。
不是鬼魂之类。
是......
短短思索间,黑气已然缠上了他的手,阵阵刺痛。他看着被黑气吞噬的手,疼痛似乎在不断刺激理智,突然心头一亮,一个念头劈上心头。
是祠堂下面的东西!
他指尖腾起金色流光,转瞬间绞杀了黑气,让他的眼底熠熠发亮。
气息浓郁,也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祠堂之下,绝对镇压着某种强大的阵法!
阿溪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误入了祠堂?
那怎么又会来到这深山老林?
谁带他出来的?他自己跑出来的?
纷乱的疑问塞满脑海,钟烨立刻将它们压下,不管答案是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剩下的黑气似乎忌惮他的法力,吃了一堑,飞快散开;阿溪依旧昏迷不醒,钟烨不敢耽误,背他起来。
刚直起身,却眼前发黑。
人蹲久了猛然站起时眼前发黑,是常见的生理反应。但钟烨现在遭遇的不是这种寻常状况,他的视野,真真正正地变黑了。
也不是完全黑暗,能依稀看见天空和树木的轮廓。
然而,这异常的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就消失,恢复正常。
迈出一步,却像是踩到棉花,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如洪水涌上心头,席卷四体百骸,视野中的所有景物都沿着一个方向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