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这么想？！”胡知川震惊了，“完全没有，绝对没有，以后都不可能会这样，我觉得和你说话非常开心，非常有意思！”

邱月明没说话，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打字：但是，你和所有人说话都很开心。

邱月明：他们也会像你一样开心，但我不会。

邱月明：不是不会开心，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很开心，我觉得表达感情有点尴尬。

邱月明在外人面前的印象并非偏见，他是个有些傲慢的人，从小到大表达的开心更接近于认可，都是点头或者笑笑，这样看起来比较优雅。

他是一个富二代，不，准确来说，已经富了不知道多少代，他们家是近几十年才回国投资的。

一个年少成名的超级富N代，世上很难有什么意外能让财富和权力从他手中流走。

衣食住行皆有人根据他的喜好来调整，有人负责察言观色有人负责吹捧讨好，他的笑容是一种做上位者的肯定，大家只要看到他露出笑容，便知道这是被允许的，随后只要做得更好。

他学习一些在社交场合和同阶级的人谈话的技巧即可，这和感情无关，理论上来说，不论从他家庭还是他本人的想法出发，他也只会和这些人客套——因为他确实不太看得起其他人，没什么用又玩不到一块去，很无聊。

邱月明不是没有朋友，多多少少有一些愿意相处的人，比如赵序比如郑观雪，但他没太大必要学习怎么表达，反正他就算冷着一张脸也不影响他们的关系，赵序需要他来打通关系，郑观雪需要他来帮助接戏，除此之外，还有数之不尽的人在他身边等着一拥而上。

他也一直觉得，这就是他的人生啊。

一个出身优渥的人本就不需要费劲表达，有的是聪明的人上前揣度，他只需要选择是和否就好，轻松、不公平、高高在上，但是无所谓。

但是胡知川不一样。

胡知川是他的伴侣，他的爱人，与他有着第一也是唯一一段亲密关系的人，他应该把自己心中所有的东西都表达出来，而不是让对方猜，或是只会回应不会主动，总是让胡知川做那个输出感情的人他会不会难过？他舍不得。

“我好喜欢你啊邱月明，你喜欢我吗？”

胡知川总是会主动和他说爱说喜欢，又问他。

“我好想你啊！邱月明！想不想我！”

“你开心吗？喜欢吗？”

邱月明点点头：“喜欢，开心，想你。”

他有能力表露的感情很少，邱月明总觉得情绪也得在控制范围内，怎么得体怎么完美，胡知川明明在他心中燎起一片巨大的山火，他也只能像个上帝一样给那座山盖上玻璃罩子，隔绝氧气，让它熄灭，不要冒出来让他做不到体面。

借他之口，借意乱情迷，借偶尔情绪失控，借价格很长的昂贵礼物。

邱月明只能做到这些，但他知道胡知川真正喜欢的是那些无需载体的表达，是大大方方的拥抱打闹，是大喊大叫的“想死你啦”，主动、自然、热切，像他身边每一个人一样，胡知川就这样真心对待所有人，得到所有人的真心，在表达这件事上炉火纯青。

只有他不会。

“我……真的，非常喜欢你，”邱月明努力张开嘴说了出来，“我爱你。”

爱你，所以控制不住惦记你，收不到你的消息会烦躁。

爱你，所以嫉妒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恨他们为什么都能这么轻松地对你表达感情，恨为什么只有我做不到。

爱你，所以人生第一次恨傲慢的我自己。

但这些他说不出来。

胡知川又露出那副猜到他在想什么的表情，像在可怜他：“我也很爱你，邱月明。”

“我不觉得你不擅长表达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呀，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学着表达吗，”胡知川笑着，“你有的时候会冷不丁说想我或者喜欢我，是不是斟酌了很久？你会和我道歉，会设身处地为我考虑，会为我用心做很多事，你这不是学得很好吗？”

“而且，我爱你，就会爱你的一切，你学习的过程也是我爱的一部分，我知道你对我有真心，性格是人成长过程中无穷无尽的经历塑造的，每个人都不一样，这很正常，你不要为此难过，”胡知川拍了拍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更何况，你会忧心这些，不更证明你爱我吗，我很聪明的，我能明白。”

难过吗？

邱月明心口那团遮掩的雾被胡知川吹散，又被他着急慌忙挤进来挡住缺口，没有风在其中流动，他才意识到，他是个空心人，那里面是空的。

可他已经想要给胡知川更多更多的东西了，母亲总说做一步就要想到接下来的十步，未雨绸缪，邱月明没有预先做好迎接胡知川的准备，等到现在才恐惧自己挖不出来，算他咎由自取。

好像确实是难过的。

“明明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会难过呢？”

邱月明喃喃自语。

“因为你爱我，好笨，”胡知川很想摸一摸他的脸，“就像我爱你才开始不知足，想得到很多东西站在能和你齐平的位置上，你爱我所以也不知足，想学会你之前不会的东西，多简单。”

他们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对视，许久，邱月明笑了，他叹了口气：“好吧，确实，我爱你。”

对面又传来赵序的大喊：“邱月明你好了没！不行我们换一幕拍了！”

邱月明赶紧扭过头喊了声“马上”，迅速恢复了他对外的状态，跟胡知川道别：“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也……你赶紧去吃饭吧，薛瑞寒等你好久了吧。”

“哎呀，你怎么知道。”胡知川伸手掩住嘴巴。

“不然你还能跟谁吃饭，”邱月明失笑，“……快去吧。”

“好，”胡知川眨眨眼，“我爱你哦，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拜拜，邱月明，超级爱你。”

电话结束。

他从休息室走出来，看见倚在墙上玩手机的薛瑞寒。

薛瑞寒笑他：“干嘛啦？失联七小时得聊十七分钟充充电是吧？”

“他，嗯……他有点担心我，”胡知川摸了摸鼻子，“我们聊了十七分钟？”

“没注意，反正人走完了，你经纪人不要你咯，”薛瑞寒把他胳膊一拽，“快走快走，我好饿！好饿！”

胡知川快步一起跑出大楼，跟粉丝营业一会，才坐上那辆熟悉的跑车。

“薛瑞寒，好开心，”胡知川笑眯眯地看着窗外飞奔的楼房与道路，看着身旁的挚友，想起电话中的爱人，“我命真好。”

薛瑞寒没说话，许久才一起笑出来：“肚子饿的时候不要煽情好吧。”

《数星星》第一季开播，大获成功。

养眼的艺人嘉宾，慈祥的高知教授，以及符合多数目标观众内心困扰的谈话主题。

开播日冲上热搜第一，有效播放短短三日便已百万，在平台最好的推流位置成功霸榜。

节目把总体轻松温和的氛围和适当的笑点结合得极好，看起来舒适又不失乐趣，嘉宾的人气飞涨，郑观雪之前都是拍戏，只在宣传期上过几个综艺，这次是首回当常驻嘉宾，观众被温柔得尖叫“观雪女神我是你的狗”。

当年因为同组大演员的陷害而失去梦想的化妆师重回职场，继续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喜闻乐见的皆大欢喜结局，虽然也有人说是炒作，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而胡知川和薛瑞寒……除了他们本人各自因为性格和发言出圈，就是“有生之年”的cp粉们又把他俩舞出圈了。

这代表唯粉又吵上了。

胡知川刷着手机，眉头一皱：“我都九百万粉了凭什么还喊我糊穿啊！我不糊了！”

宋恩恩：“那是公司给你买的。”

胡知川：“……哦，好吧。”

他把这个吐槽分享给邱月明，邱月明：“正常，我也买粉，大家都买你不买的话会很难看，适度就好。”

“啊，这样吗？”胡知川一下子觉得他没那么水了，“那你现在多少粉啊？”

“三千多万吧，我买得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