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大课间。
从清晨开始,一直淅沥地下着小雨,课间操被取消,教室外走廊上来往过路的学生很多。
窗外阴着天,沈景祈听着滴滴答答的雨水声,把桌面上的书本收拾干净。
窗户边站着一排聆听雨声感受雨意的学生,微冷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清新芳香,冰凉湿润的雨水从屋檐悬空而下,在掌心里形成小小的一圈手中涟漪。
“小卖部什么都卖没了,去也是白去。”
以往身上挂满各种零食饮料的男生们,久违地没有满载而归,有人正准备出发去淘货,见状问了句:”恪哥,真什么都没了?”
王子恪叼着一支刚刚去了包装纸的棒棒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看,就连棒棒糖都只剩下这最后一支,哎,这个味也不咋好吃啊。”
沈景祈耳朵听着那帮人的对话,转头望向窗外。
他向来不喜欢阴雨天。
这种阴郁连绵的天气莫名使人疲惫,哪怕拍打在身上的空气是令人清爽舒适的,心情却像那绵绸的雨丝似的,仿佛在暗昧的天幕下有织不完的愁绪。
沈景祈无声叹了口气,刚想挪开视线,余光里就看见凌贺驰走了过来,他应该是也刚从小卖部回来,正打算回自己的座位。
沈景祈重又调回视线,继续佯装眺望窗外那抹浓郁得化不开的天色,眼神轻飘无实质聚焦点。凌贺驰身上带着一股室外下雨天独有的潮湿冷气,由于桌椅之间距离比较近,他路过时手指骨节不小心轻蹭到了沈景祈右臂。
隐隐约约,一股冷冽气息直钻而入,沈景祈无来由瑟缩了下,校服布料下的小臂似乎被星点冰凉所侵扰。
阴雨天气大概也麻痹了学生的神经,直到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单元测试卷进三班教室的时候,后排有几个男生还坐在座位上,那沉甸甸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上下轻点,最终被前面同学传卷子的动作骤然惊醒。
老王上周五的突击英语听写似乎只是开了一个头,最近大小考试频繁,雨后春笋般地全都冒了出来。
这种单元测试卷子对沈景祈来说很简单,二十五分钟时间就全都答完外加检查完毕,沈景祈看了眼周围同学,他们都还在写卷子,为了打发余下的十五分钟,他翻过卷子,开始信手在草稿纸的背面涂涂抹抹。
考虑到草稿纸不会被收上去,他干脆也不收敛顾及,就像在梦里被卷入记忆的洪流,他任凭无意识引领,全无目的性地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叮咚雨水跳跃清脆,手中铅笔刷刷不停。
仅仅用一支铅笔轻描淡写,不一会儿功夫,只见白纸上就赫然祥和地织就几件可爱的小零件。
不知不觉下课铃打响,最后一排的学生起立收卷子。
沈景祈刚想从草稿纸下拿出卷子,突然手下一顿,顿时脑袋轰的一声。
他以为是在自己准备的草稿纸背面画的,怎么也没想到是在卷子背面。
凌贺驰从后排一直收到沈景祈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耳根子泛红,着急忙慌地埋头苦干,桌面橡皮沫乱飞。
“凌贺驰,你那组怎么还不交?就差你们了。”数学老师看他手底下卷子收齐,却一直站在第二排不动。
“老师,一会儿给您送过去吧,”凌贺驰指了指旁边,“他草稿写错地方了,得等擦掉了才能交。”
“那你一会儿放我办公室就行,我还得先去趟五班。”数学老师有事着急走,踩着高跟鞋哒哒声很快响彻走廊。
一个猫咪挂链、一盆向日葵、两块卡通人形饼干、还有一颗躲避球。
这画作可够丰富的。
凌贺驰亲眼看见这些铅笔线条被创作者亲手扼杀,略有些惋惜,随即见沈景祈吹了吹橡皮沫,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送卷子吧,”沈景祈抬头仰视凌贺驰,心里过意不去,刚想从他手里接过一整组的单元卷子,却见他唇角漫然一勾,拿卷子的那只手立即抬高并故意似的陡然向外一拐,语调透着轻快,“要去那就一块去。”
说完,他大步流星迈腿扬长而去,转眼就出了教室前门。
沈景祈低头看了眼自己没被拿走的卷子,恍然一瞬,后脚跟着他出了教室。
凌贺驰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沈景祈小跑着才追上他,大办公室工位都连着,他们找到数学老师的位置把卷子放下,然后退了出来。
一路无声无息,沈景祈心尖跟放了炮竹一样静不下来,不自觉脚步就频率加快,始终比凌贺驰靠前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