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在十分钟里焕然一新,五颜六色的指压板和障碍物入场,沿着场地边线摆满一圈,赫然昭示着附加赛的比赛内容——障碍篮球赛。
母亲在最后一组出场,和队友凌贺驰正不断交流着。她不时用手比划,肢体语言丰富,衬得那位队友显得格外安静。
凌贺驰的棒球帽依然遮住了大半张脸,帅气的样貌被遮盖弱化了不少,只见他不时动作轻微地点点头,嘴型间或张开闭合,也在提出他自己的见解。
障碍赛顾名思义,需要运球通过各种障碍,每一圈还要进行两次跨步上篮,最短时间完成三圈的队伍获胜。
第一组的参赛者“首当其冲”,在指压板上抱着球奔跑,绕过蛇形排列的障碍杆,穿越沙坑后跨步上篮。两位初出茅庐的成员在奔跑运球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可谓是非常精彩。夸张扭曲的肢体动作配合着挂了彩一样的面容表情,不少观众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前面四组按顺序完成了跑圈,大屏幕依次记录了他们的用时。
屏幕画面切换,来到了最后第五组。
母亲光脚踩在地板上,随着哨音响起,如一阵风一样撒欢奔跑了起来。她白裙的衣角舞动轻飘,宛似一朵洁白睡莲被清风吹动,层层轻微荡漾开的花瓣和着她洋溢的笑颜,极其有感染力地传遍整间场地。在成功通过了诸多障碍物后,她加速奔跑,然后将篮球传给了凌贺驰。
凌贺驰运球上篮的动作行云流水,始终没摘帽子,按理说会视野受限,可他一点没受影响,依旧准确无误地一次就将球上进,十分轻松地就完成了得分。
在他将球抛向篮筐的时候,沈景祈注意到,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圈白色的东西,似乎是包扎伤口用的纱布。
他的手受伤了么?
沈景祈记得明明前几天还是完好的。
主持人念出第五组的第一圈用时,目前排名第一。他们两人配合得不错,无论是障碍跑还是上篮都十分顺利。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最后半圈,母亲需要冲破障碍圈,然后再次由凌贺驰上篮完成得分。
计时同步进行中,最终排名也将马上揭晓。年近四十的母亲躲过重重阻碍,向守在篮筐不远处的凌贺驰冲过去。但兴许是过于着急了,最后在转弯时速度冲得太快,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眼看着身体失去重心,就要歪斜向外撞倒。而她身旁的是坚硬金属做成的障碍杆,不难想象如果戳到人体部位,会有什么后果。
周围传来不小的惊呼,沈景祈心里也猛地一颤,正不知会发生什么,这时就见几步开外的凌贺驰立即跑了过来,用缠了纱布的那只手扶了母亲一把。与此同时篮球失去了控制,滚落到了边线外的护栏旁。
唏嘘与惋惜声很快蔓延开来,大家都知道,在这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关键时刻,千分之一秒的耽搁,都意味着将胜利拱手让与他人。
沈景祈暗自松了口气。母亲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凌贺驰看她没事之后,迅速弯腰从地上捞起那颗遗落的篮球,随即转身疾速跨步,完成了最后的上篮动作。
沈景祈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比赛结果,而是寻找场上凌贺驰的身影。分明看见他为了扶住母亲,左手伤口的地方正好撞上了障碍杆。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再次被伤到。
最终在领奖台那里看到了他。母亲也在他旁边,显然是在关切询问。所有参赛者一齐合影留念,第五组最终获得了第三名。沈景祈重新跑回一层约定地点的时候,母亲正好也从篮球场方向走了过来。
“您没事情吧,以后别那么不小心了,”沈景祈望着母亲说,在对方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安慰奖毛绒老虎时,一愣接着问,“凌贺……您那个队友他也没事吧。”
“都怪我,冲刺的时候太着急了。放心吧,我们俩都没事。那个孩子本来手就有伤,真是给我吓了一跳,还好最后没事。”
“嗯,没事就好。”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从母亲手里抓走那只毛绒小老虎,拿在手里玩,少顷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母亲说,“之后再和林阿姨见面,您可以和她说说今天的比赛,我觉得她也会非常开心的。”
————
周一早上。
大喇叭广播通知,今天的升旗仪式推后十五分钟,各班可以自行安排。
三班教室里一片混乱,趁着难得的空当可劲儿聊天。班主任夹着文件包进来,扫视班内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在座位上之后,拿出u盘插上电脑。
白色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仪红灯闪烁两下,一副清晰的座位排列表格呈现出来。
“来来来,同学们,趁着这段时间咱们先把座位换好,十五分钟争取搞定!”
有人尚处打盹状态,有人还没从周末后遗症中缓过劲,随着势如破竹一声令下,他们便如初次被编入军队的一兵一卒,纷纷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阵列方位。
“太幸运了吧,咱俩座位没变!”旁边芦笙侧头看着沈景祈,周围已经开始大面积调换座位,劈里啪啦的桌面清理与跨越整间教室的长途迁徙不断上演着,唯独他们可以安然就坐,静看“世人”奔波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