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海边片场的灯已经全开了。

供桌摆在海边礁石平台上，红布盖着的摄影机端端正正搁在正中间，香炉、水果、点心一字排开，场务老张正弯着腰挨个调整贡品之间的距离。海风比昨天小了不少，朝霞从东边海面烧上来，红得特别透，连礁石都被染了一层暖色。

洛琪推开石屋门的时候，赵澜辰已经站在车旁边了。

作战服换成了军装戏服，徽章挂在领口里头贴着皮肤。赵澜辰把日程表翻到今天那页，手指在开机仪式的时间格上点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盒温好的牛奶。

“紧张？”

洛琪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又不是头一回拍戏。”

赵澜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早上天没亮就醒了，把所有通讯频道过了一遍，小奇屏幕上的能量监控曲线平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后背发紧。

车开出望海崖，沿海公路往南。洛琪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后视镜里石屋越来越小，小飞蹲在屋顶上的身影缩成一个白点。

到了片场，洛琪推开车门的瞬间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昨天傍晚收工时空荡荡的礁石区，今天变成了一个小型集市的规模。临时帐篷多搭了三排，器材箱从A区堆到了C区，轨道和绿幕往外扩了至少一半。场务们跑来跑去，对讲机的声音和浪头撞礁石的闷响混在一起。

“洛琪！”

许铭从B区训练架那边蹦过来，手里还挂着半截没系完的安全绳：“今天我给你当安全员！不许拒绝！”

老秦在后头踹了他一脚：“先把你手里的绳系好再喊。”

许铭利索地把安全绳打了个结，然后抬头挺胸朝洛琪敬了个礼，姿势对标三军仪仗队，就是绳子尾巴还在膝盖上一晃一晃的。

洛琪笑着摇了摇头。老秦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军装上身效果比昨天定妆照还好。方导在监视器那边，让你到了先过去一趟。”

方导正蹲在监视器前翻分镜本，看见洛琪过来点了下头：“第一场礁石救援改到下午拍。上午先走开机仪式，记者已经到了，你准备一下。”

“好。”

洛琪转身往化妆帐篷走。路过群演休息区的时候脚步不收自动慢了半拍。

苏晴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翻着剧本。她穿着海岸救援队的橙色戏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见洛琪，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跟以前一模一样。

“琪琪，紧张吗？”

“还好。”洛琪也笑了，“你呢？”

“我就三场戏，十句台词，紧张啥。”苏晴把剧本合上搁在膝盖上，“倒是你，女一号，今天记者全冲着你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自然，手里的荧光笔在剧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洛琪启动鉴定术扫了一眼。人类，健康，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情绪标签闪了一下，「有一丝羡慕。跟上次一样，但更轻了。」

鉴定结果没变。洛琪说了句“加油”继续往前走，赵澜辰跟在她右后方半步，全程没有看苏晴一眼。

上午九点，开机仪式准时开始。

方导站在供桌前头，手里三炷香，说话干净利落：“这部戏筹备了两年，能在实景礁石上开机不容易。感谢军方技术支持，感谢各位演员和团队。开机大吉！”

上香，揭红布，全场鼓掌。闪光灯噼里啪啦，洛琪站在女主角的位置上，海风把军装戏服的衣领吹得微微翻起来。方导示意她往前站一步，和男一号并排给记者拍了几张定妆宣传照。

然后场外突然炸了。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片场入口，车门一开，闪光灯的密度直接翻倍。粉丝的尖叫声从外围帐篷区一路传到礁石平台。

凌曜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墨镜推到额头上，对粉丝群笑着招了招手。那笑容跟他在每一个红毯和颁奖礼上一样，温润得体，像一杯恒温的白开水。但洛琪注意到他目光扫过片场的时候在B区的训练架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落到她身上。

“洛老师，好久不见。”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后台撞见老同事。但两人握手的瞬间，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凌老师，你怎么来了？”

“客串。三场戏，演军方指挥部的通讯官。”凌曜把墨镜从额头上拿下来收进口袋。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洛琪心里清楚。凌曜的档期从来排到半年后，临时接一个客串角色，经纪公司得推掉多少活动，他只字没提。

方导在旁边咳了一声：“凌老师到了就准备一下，下午的戏有你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