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洛琪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海景在暮色里变成模糊的灰蓝色线条。赵澜辰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把空调出风口拨了拨，让暖风不直接对着她吹。

小奇的通讯跳了进来，紧急频道，那个频道只在一种情况下会亮——出事了。

洛琪把耳麦按上，坐直了身体：“说。”

雷刃的声音比下午急促得多，呼吸粗重地压在耳麦上：“裂锋触发了哨戒第二层，机械族那套空间扰动监测。三座自动炮台翻出来，交叉火力把他压在岩壁后面。”

空间扰动监测。洛琪手指捏紧了耳麦线。专门针对空间移动目标的防御系统，机械族知道要防裂空族了，还不算太笨。

雷刃语速很快：“石坚扛了一轮齐射，岩族战士压缩了炮台射界，暗隙把裂锋拉了出来。裂锋右肩甲被擦掉一块。我劈开炮台底座，全队从缺口冲出来。触警到撤回不到三分钟。”

耳麦里雷刃的呼吸还没平复。

“影刃追了没有？”

“没有。六个人散开搜索，追到哨戒触发点就折回去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海风在耳麦里嗡嗡响。

雷刃的声音沉下来：“他们知道有人来过了。”

洛琪手指摸上徽章边缘：哨戒触发了，影刃散开搜索到触发点，折回去了，能追不追……

频道里石坚的声音慢而沉：“空间扰动监测是机械族标准配备，影刃把它设成哨戒第二层，说明他们在防会空间移动的东西，他们猜测到裂空族会来。”

洛琪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影刃上次在谷口跟裂空族交过手，之后针对性地升级了哨戒。备战状态下被人摸到第二层哨戒，追到触发点就停——船边上不能没人。影刃迟早会来找她，但在那之前，他们首先得保住退路，倒是谨慎。

“暂时后撤，”洛琪说，“摸清巡逻规律之前不要靠近。哨戒升级了，裂空族空间感知的优势被削弱，下次靠近要换方式。”

雷刃应了一声。

“还有。”洛琪又说，“大地感知走的是岩层应力传导，跟空间波动是两套物理体系。石坚，能不能用大地感知穿透哨戒？”

石坚在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可以试试。但有个问题，大地感知只能感应岩层里的东西，金属结构内部需要做主动信号增幅，时间长了容易被影刃的智瞳反向追踪信号源。”

“先摸清规律再试。”

频道挂断。

赵澜辰一直没有说话。在洛琪接紧急频道的时候他把车速降到刚好不引人注意的速度，把车靠右道走。洛琪注意到了。

“裂锋？”

“肩甲被擦掉一块，人没事。”洛琪靠回座椅上。

赵澜辰转头看了她一眼。

“船对影刃小队看来很重要。”洛琪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傍晚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只要船还在，他们就有退路。船要是没了——”

“他们就困在地球上了。”

洛琪点点头。困兽有两种可能，要么慌，要么更凶。

她把头转向窗外。海面在暮色里从灰蓝变成了深灰，北边山脊线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那个方向底下，一百五十米深的岩层里，停着一艘完整的机械族飞船。六个人守着一艘船，蓄势待发。

时间不多了。

海面从灰蓝沉成了铁灰色，北边山脊线彻底看不见了。车前灯扫过弯道边的礁石，白光在粗糙的石面上跳了一下又弹开。

北边平原裂隙深处。便携式加密通讯终端的暗红光束在金属表面走完最后一行字，屏幕暗掉。

智瞳把分析仪的数据推到五人中间。三维能量图谱在半空中展开，标注了刚才交火的完整时间线——从哨戒触发到入侵者全部撤出地面，两分四十七秒。

“裂空族五个，岩族五个，能量频率跟谷□□战时完全吻合。就是之前在谷口挡我们的那批人。”她停了半秒，“他们绕过了第一层哨戒。空间扰动监测专门克裂空族，不然就摸到飞船跟前了。龙骑士派来的，在摸我们的底。”

铁壁坐在裂隙边碎石上，左肩甲多了道新裂纹，从肩峰裂到肘关节，跟胸口还没修的旧凹痕连成了一个大写的“丫”字。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裂纹边缘，骂了句机械族的粗话。

魅影蹲在旁边放大一块抓拍的模糊影像——暗隙正从阴影里探出来拽贴在岩壁上的人。“谷口的时候他还没这么熟练。”

刃鬼调出哨戒系统日志。

“撤退时有人劈开了炮台底座，那把斧头劈的。劈的位置是动力传导节点，瞄着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