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浅伤得着实不轻,仅仅出去走了一小会儿,便又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了营帐之中。江澜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在床沿,动作轻柔地替她把军装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林书浅反手轻轻握住江澜的手,借着这股力道缓缓靠在床头上,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温柔:“好多了,你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多操心操心部队里的事儿。你现在已经是一军之长,行事作风务必得稳妥些,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呢。”
江澜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满脸不认同:“这地球少了谁不照样转!我几天不露面,难道那些大活人就不会吃饭睡觉了?”
说着,她侧眼仔细看了看林书浅的伤势,眼中瞬间闪过几分狠戾,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村上和坂田把你伤成这样,我一定要好好整顿整顿队伍,是时候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了。”
林书浅听着她这略显冲动的话语,心里一急,刚要开口回应,却冷不丁吸进了帐外涌入的冷气,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直把江澜吓得脸色都变了。她面上满是焦急,赶忙伸出手轻轻抚着林书浅的后背,慢慢帮她舒缓起来。
林书浅眼角咳出了泪花,她使劲儿缓了缓,紧紧抓住江澜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你一定要顾全大局。还有……还有大银他们,你别对他们太凶了,他们肯定也不希望我受伤,只是那颗炮弹来得实在太巧了。”
江澜见她不再咳喘,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听了她的话,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我可没骂他们几个,不但没骂,我还当起心理辅导专家了呢!”
林书浅一听,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微微缩了缩:“他们几个是不是因为这事儿自责了?”
江澜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林书浅不说话,立刻便要下床。江澜眼疾手快,轻轻将她按在床上,急声道:“诶诶诶,这是要干啥?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可别随便下来。”
林书浅有些着急,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大银还是个孩子,典寅和宋冷他们几个年纪也都不大,遇上长官出事,心里没底实属正常。我既然没什么大碍了,就该去师部走一趟,好让他们安心。”
江澜点了点头,认真说道:“书浅,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等再修养几天,我一定陪你去指挥部。但现在可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强撑着过去只会给身体增加负担,要是好得更慢了,岂不是又要卧床好几个月?”
林书浅不赞同地还想起身,江澜面上虽没甚表情,可手底下却暗暗使了劲儿,任凭林书浅怎么挣扎,也没能再站起身来。
林书浅叹了口气,只能无奈说道:“好,我不下去了,就在这躺着,这总行了吧?”
江澜这才满意地坐下,偷偷瞥了正悄摸生闷气的林书浅一眼,心里头那点委屈又浮现出来:“书浅……我刚刚说……”
她半晌没动静,林书浅还担忧这手下们,语气实在不算太好:“说什么?”
江澜真有点心酸了,她低着头闷闷道:“其实最害怕你出事的不是宋冷他们几个……我去安慰他们了,可也没人来……安慰安慰我呀。”
……
她越想越后怕,原本只是想从林书浅这儿讨点儿“福利”,想着想着,却真的回忆起那天的心情来,脸上瞬间没了表情。江澜的手紧紧捏在身侧,好在,她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儿。
“十安,十安?”
林书浅并不清楚她如此丰富的内心活动。见江澜毫无反应,她哑然失笑,这才迟钝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匆匆向帐外瞧去,外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林书浅深吸口气,扭回头看着江澜委屈得皱巴巴的眉,咬了咬牙,闭上眼,用嘴轻轻碰了一下江澜的唇。
“嗯??!”
江澜瞬间睁大了眼,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早已被林书浅推到了床外。她发红的身体躲到被子里,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要休息了。”
江澜懵懵站在床边,缓缓抚上略带她唇吻的嘴角,眼中暖意快要将她包围是的。她又走近,慢慢站定在她床的上方。
林书浅缩了缩身子,将眼睛闭上,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江澜笑了笑,缓缓俯身,一个庄重而轻柔的吻随后便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额头上,一句略显喑哑的话紧接着炸开在她耳边,酥酥麻麻的:“书浅,我爱你。”
她嫌少有这样严肃又内敛的时候。一贯不正经的人在此刻突然正经起来。林书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睁开眼,左晃右晃,就是不在江澜身上定格:“十安,你……你这些天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江澜笑出声来,替她将一抹碎发别到耳后,也不再逗她:“好,书浅,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不远处的帐篷里还躺着另一个病号,冯治安此刻真是汗流浃背了。短短几日,张自忠和林书浅先后重伤,张敬又战死沙场,还有一个向来不服管教的江澜。偏偏这个时候,五战区长官部的电报雪花般飞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