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黄家咬牙切齿,却没工夫搭理他,赶紧找来条船,送林书浅和宋冷过了岸。
那头的江澜还守在张自忠帐篷里,突的听见远处一阵兵荒马乱,她烦躁的皱起眉,一下将帐篷扯开,大迈步走了出去。
正欲发作之时,几个熟悉的身影却拉回她的理智,她不悦的对那些士兵道:“这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死了亲娘呢!”
士兵们听见这声音,皆愣在原地,红了双眼。回过头来,他们一齐冲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衣服:“师座!参座她……”
江澜懵了一瞬,急道:“书浅?她怎么了?”
士兵们没说话,哭哭啼啼的。饶是江澜再愚钝,这时也反应过来不对了。她瞳孔一缩,心急如焚冲进医护兵的帐篷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朝思暮想的林书浅此刻正仰躺在简易手术台上。惨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
江澜的视线急切扫过去,她仍穿着军装衬衫,绿色的外衣搭在一旁椅子扶手上,暗沉沉洇满血迹。原本洁白的衬衣此刻遍布灰尘和血渍,看起来狼狈极了。
林书浅的身体随着医生的动作轻微摇摆,她漏在外面的手指尖还在滴着血,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进江澜的心底,让她的心瞬间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江澜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林书浅,眼中满是惊惧与心疼。
她翕动的嘴唇轻又缓的张开,半响儿却也没甚么动静。帐篷里只有几个医生和宋冷,江澜飞速扫了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心翻出根细小的针管来,一瓶药剂推进林书浅的身体里,不一会儿她面色便有了好转。
手术终于结束,白大银他们也赶了过来,他已听说林书浅没有大碍,心中却愧怍难当,怎么也不肯去见她。
江澜替林书浅掖了掖被子,缓步走出去,白大银正坐在不远处一个小山丘旁,背对着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澜走到他身边坐下,白大银的头更低了,快要埋进腿里,他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闷闷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江澜没接话,她掏了掏兜,从里头摸出一块奶糖递给他:“喏。”
白大银瑟缩着抬起头,把糖塞到嘴里,含糊不清说:“我以为……你会骂我。”
她哑然摇摇头,揉了揉他的肩:“吃了糖就去睡会儿吧,你也许久没睡好了。”
白大银没动:“我不困。”
江澜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她叹了口气:“睡吧,书浅醒了我喊你。”
又一夜过去,晨光一丝丝照进帐篷的时候,林书浅眼睫微动,而后缓缓睁开。江澜正趴在她床前,不长不短的头发散落在床边,她呼吸长而缓,看样子睡得平稳。
林书浅轻轻抬起手,手指柔放到她脸上,细细描摹起她的面容来。晕倒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
有父母,有哥哥,有国家的未来,还有……还有爱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在自己心头占了如此重的分量。细水流长,那些源远的过去早已聚集成江河湖泊,山川草色,沉进她的心头。
林书浅笑了笑,侧过身去,缓缓闭上眼,一个清浅的吻便落在江澜额头。
……
“书,书浅。”
见江澜醒过来,林书浅有些害羞的把头缩了回去。她脸上浮现出一点红霞。江澜哑然失笑,心头却多了几分雀跃,见林书浅已无大碍,她玩笑说:“原来书浅喜欢趁我睡着偷偷……”
林书浅的手抚上她的唇,打断她即将开口的话。江澜眼角都带上笑意,她握住林书浅的手:“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
再次走进帐篷,江澜将水放到凳子上,把毛巾打湿,便要为林书浅解衣服。
林书浅愣了愣,随后赶紧接过毛巾,嘶哑着嗓子小声说:“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看着面前脸红到脖颈的爱人,江澜忍着笑:“好,衣服给你放到床上了,我到门口去,有事喊我。”
兴许是那药剂的效果,已有了些力气的林书浅重新换上军装,慢慢走出帐外,江澜正在门口站着,见状赶紧扶住她,柔声问道:“不好好躺着,怎么出来了?”
林书浅没回她。再次站在阳光下,她心里一阵后怕,扭头看向江澜,她突然扯了扯她上衣下摆,低低的声音中还带着庆幸:“差一点……差一点就看不到你了。还好……”
江澜的心骤然一缩,而后飞速下坠。她反拉住林书浅的手,将她揉进自己怀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书浅,只要我还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