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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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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啊,当年,当年之事我做的不对,那小子是个外室子,还有个强势寡母,你去了怕要遭罪,我也是心疼你,心疼你!但你是个犟的,我和你娘都知道劝不住你,那黄家当时势头好,看着也是好人家,我们才应下来,

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不晓得那小子竟然被打死了,更没想到他们那黄家公子是个残缺之人啊!”冯老爷子说道激动,大力咳嗽起来,一时竟然止不住,

冯尽欢没帮着顺气,只是虚虚握着冯老爷子的手,

“尽欢,尽欢,你自小是个心气儿高的,我们都知道,之后我们便与黄家断了往来,你说不嫁,我也愿意养着你一辈子,只是如今我恐怕撑不住了,尽欢,是我对不住你!”老爷子其实早就看不清了,他睁大眼,想再看看自己多年不见的女儿,却怎么都瞧不清,

“爹,”冯尽欢终于开口了,她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手,“我自有聪颖,诗书极好,算数极快,曾经也朋友满城,”

她说得慢,微微顿了下,方便冯老爷子能听清,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老人努力地点点头,

“爹,我如今给咱家带来林家的生意,你说,我能不能带来别家的生意?”冯尽欢生意听着轻柔,眼神却没什么波澜,

“自然可以。”

“爹,你知道的,我那几个兄长都不堪大用,你说,这冯家为什么不能由我来管呢?”冯尽欢声音逐渐变轻,竟隐约带着点小女儿音调,

冯老爷子反应过来,眼睛再度瞪大,他颤颤巍巍想抬手,却被冯尽欢捏住手腕,

“爹,我在那偏僻小院待了整整十年呢,那小院可黑可静,连吃食都是冷的,尽欢日日只能望着月亮,想着和儿时和爹娘相处情景,才勉强熬过。”冯尽欢声音还是很柔,她轻拍着老人的手臂,

冯老爷子终于停止了抖动,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十年啊,尽欢在哪里待了十年,从二十到三十,半辈子都过去啦。”

沉默,

两人心知肚明,冯老爷子如果真的想补偿冯尽欢,就不会束缚她整整十年,他不过是不敢面对,逃避而已。

冯尽欢与冯老爷子对视着,一双眼中死寂,瞧不见往日半点灵气,一双眼浑浊,已是没多少生机,

但这两双眼极为相似,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放下手,“罢了,罢了,总归是我们欠你的,尽欢,想做,便去做吧。”

老人闭上了眼,没了刚刚的激动之情,也不再看自家女儿,

“女儿谢过父亲,想来母亲在天之灵,也该欣慰的。”冯尽欢终于露出进屋后第一个笑容,她把老人的手放下,压好被子,“父亲莫要担心,尽欢在,冯家会更好的。”

床上的老人没再说话,刚刚的对话好像耗尽了他所有心力,看着竟然又衰弱几分,已然灯枯油尽之像,

冯尽欢轻轻退出房间,

他们都知道,冯尽欢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母亲去世时便告诉她了,她也早早知晓自己被遗忘十年的原因——这些人都亏欠她,他们还不起她,他们就想远离她。

她神色挂上悲伤,眼底却无比平静,独自向前走去,没顾身后争抢着进去的孝子们,

她恨里面的老人吗,她不知道。

她本已经没了什么挂念,打算如此了结此生,没想到,如今也有了个奔头。

冯尽欢沉寂十年,却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没人知道她时怎么说服冯老爷子的,但短短十日,老爷子手中所有事务全部交予她,接着那林氏兄妹的势,她便如此风风火火成为了冯家新一任家主,干脆利索的换了那些田地,只把重心往生意上走,众人也无异议。

这事结束的很快,顺利地出乎谢仪的预料,她不少谋划都没有派上用场,

好似只给了一点推力,解开了那锁扣,这艘船便顺着江流而下,一往无前,

谋天下者,不可亲力亲为,顺势而为,用人之道也,

直到今日,谢仪终于隐隐明白老师当年所言。

他们很快找到郑知县,得了举荐信,便是要往北郡去了,

这次有人送行,

“谢姑娘,林公子,是有大志向之人,我虽不能及,但两位如有需,也愿襄助。”冯尽欢还是穿着一身素衣,没什么家主样,她已经没了心气,不再能出去闯荡了,但这一城之间,一业之内,她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谢仪望着这位女子,心中有诸多言语,但看见那双眼眸,又似乎都不需说出口,她比谁都明白,

千回百转,谢仪和林霁对视一眼,只归于一句,“小姑姑,望君珍重。”

素衣女子笑了笑,带着两分温柔,“两位亦珍重。”

他们不再犹豫,上了身后马匹,招呼那边被多人送行的周秋麦和跟在一旁的林霁,便要走了。

“来了来了!”周秋麦推脱着身后递来的瓜果,拿起那杆红缨枪,热烈张扬,往这边奔来,

她在这小城做了五年侠女,真心送她之人,不知几许,竟然半天脱不了身,

她翻身上马,神采飞扬的朝后面招了招手,“诸位告辞,不用再送!”

旁边的林全也向冯尽欢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逐渐行远了。

这一去,就是北境最大的郡,北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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