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明月才终于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通透的感知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得行云流水。没有眩晕,没有喘息,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充满了健康的活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带来暖意。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光线中微尘的舞动,听到窗外树叶摩挲的细微沙沙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草药清香,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一点小小的雀跃涌上心头,明月掀开薄被,轻盈的跳到地面,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她用力的踏了踏。
传来一点点痛感。
真好啊。
像个活人一样。
走出屋子,外面天光大亮,正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清水在侍弄药材,顺顺东在一边打下手。
他倒是挺适应的。
“他就交给你了,我去锻炼身体了。”
明月指了指顺顺东,没等清水回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卡卡西一早来到医院发现病房内空空如也,他花了两秒钟想到明月一定是回到宇智波族地了,一时间心急如焚。
明月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她是怎么走这么远的?
宇智波的族地还是那副破败的样子,三代曾经有过收购这里房屋的打算,但宇智波全体都十分抗拒,他不愿意留下不仁的名声,遂作罢。
但宇智波自从那晚之后,原本自给自足的族群失去了一切收入,也根本无力维护这样偌大的建筑群,只能任由它荒废。
有风吹过,卡卡西的身体一顿,下一秒“当”的一声,他维持着回身格挡的姿势,举着苦无后退两步。
少女宽松的衣袖自他手臂拂过,带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明月握着刀,与他擦肩而过,立在不远处,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悦,黑眸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唇角正微微勾起。
卡卡西一怔,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从心里冒出来。
她恢复了?怎么可能?
没等他想明白,明月的攻击再次袭,凌厉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月的身影瞬间欺近,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取他的手腕。
卡卡西本能地手腕一翻,苦无精准地格挡住刀锋,他借着格挡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滑开数步,拉开距离。
明月一击不中,却毫不停歇,脸上那抹喜悦的笑容反而更盛,仿佛在享受这久违的、掌控力量的快感。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欺身而上。刀光化作一片交织的银色光网,带着森然寒意,笼罩向卡卡西。
宇智波流·剑跃炎。
这招是止水曾经交给她的。
卡卡西一只手拉来遮住眼睛的护额,另一只手中握着苦无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响起,格挡、卸力、闪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刀锋。
越打,卡卡西心中的惊异越多。
明月的身法快得惊人,虽然还比不上她全盛时期,但那种滞涩、虚浮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她的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旋身都带着一种流畅的爆发力,而且每一次刀锋的碰撞,都带着沉稳而有劲的力量。
如此这般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对战斗节奏的把握,绝非一个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人所能拥有。
而且,卡卡西凝目,对面少女的呼吸一直平稳悠长,没有丝毫紊乱,仿佛这激烈的交锋对她而言,不过是热身运动。
这怎么可能?!仅仅一夜之间?!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卡卡西愣神的刹那,明月狡黠一笑,她猛地变招,长刀由劈砍转为直刺,刀尖直刺卡卡西胸口,速度比之前更快。
卡卡西反应极快,苦无横在胸前格挡。
上当了。
明月的刀却根本没有和他相撞,她整个人在卡卡西身前猛的一低,顿时矮了下去,然后从他的肋下掠到身后。
卡卡西暗道不好,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向后急仰,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襟划过。
他顺势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数米之外。他站直身体,看着不远处收刀而立的明月。
明月也停下了攻势。她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红晕。她甩了甩手腕,长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和得意的弧度。
“如何,卡卡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却清晰有力。
卡卡西沉默地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宽松衣衫下的身体透出一种蕴含着力量的、流畅的线条感。她的眼神明亮锐利,带着久违的自信。
他缓缓收起苦无,插回忍具包,然后由衷的露出一个假笑。
“你恢复得很快。”他顿了顿,补充道,“快得……超乎想象。”
“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平白为你担心?难道只是因为昏睡了五年,只是因为我是受三代的命令照顾你,你就不再信任我了吗?就算没有三代,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不是朋友、不是战友吗?”
明月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她确实是有些顾忌卡卡西的,本意是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是否值得信任。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有人一成不变呢,止水死之前的鼬还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呢,谁能想到他后来那么丧心病狂?
明月没想到卡卡西这么敏锐,而且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男人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明月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看来,我的‘任务’,可以提前结束了。”
他冷冷的说,然后转身。
“卡卡西?!”
明月一把拽住他的手把人拉回来。被抓住的人顺从的站在原地。
明月抬头,男人正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对不起。”
明月干巴巴的说出三个字,不需要辩解,因为卡卡西说的对,她是疑心重,毕竟他和三代关系匪浅,没有人能保证这五年里他还依旧初心不改。
卡卡西脸色瞬间冷下来,他总算明白迈特凯刚开始缠着自己而自己总是摆出一张冷脸时对方的感受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走。
“别跟着我。”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即使听到他说这句话,也没有消失。
明月遥遥缀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她看着前方那个挺拔却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她好像搞砸了一件事。
卡卡西生气是因为在乎她,这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却也让之前她的试探显得更不合时宜。
宇智波族地的荒凉破败被迅速抛在身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叫卖声、食物的香气汇成一股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卡卡西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风掠过他的银色发梢,吹动着额前的碎发。
拐过街角时,一个孩子尖叫着、大笑着,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朝着卡卡西的方向直直扑倒过去。
孩子惊恐的叫声和旁边行人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卡卡西的反应快到极致,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闪,避开了撞击的中心,同时一只手伸出,抓住了孩子的后衣领,避免了对方脸着地的惨剧。但也因为这一个侧身和伸手的动作,他被迫停了下来。
明月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因为这突发的意外而瞬间转移了注意力,她几乎是瞬间加速,几乎与卡卡西同步地冲到了近前。在卡卡西稳住那孩子的同时,她已经半蹲下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检查孩子的情况。
“小鬼,看路。”卡卡西松开了手,看着惊魂未定、脸都白了的男孩,他直起身,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正蹲着的明月。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在空中相碰。
卡卡西的眼神很复杂,有尚未消散的薄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混乱发生的瞬间,他瞥见了明月冲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是她身体确确实实恢复了的又一明证。但这反而让他心里那块石头落得更沉了:
恢复是事实,那隐瞒和不信任也是事实。
明月在那目光下感到一阵无地自容。她站起身,低垂着眼睫,避开他的视线,转而看向那个刚缓过神的男孩。
“没事吧?”明月把声音放柔,怕吓到这个孩子。
男孩一头金发,脸上三道胡须,像个小猫似的,衣服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脏的发黄。总之看起来日子过的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