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将苏青梨拉近:“阿辰昨日来说,他说...他知道让北冥神君回来的办法。”
苏青梨的手猛地握紧。
她甚至来不及捏诀,周身灵力暴涌,化作一道银光破水而去。
幽冥君望着翻涌的水波,只剩沉默。
他猜到了。
那个人若回来,他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 ...
魔界压着一层雾霭。
南乔正穿过回廊时,看见苏青梨发丝凌乱地奔跑着。
“梨儿!”南乔唤道。
苏青梨充耳不闻。
南乔的眉头深深皱起,能让她慌张至此的,只有那件事了...
寝殿内,阿辰正与魔尊对弈,黑玉棋盘上,白子已经陷入绝境。
听见门外动静,阿辰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砰!”
门被猛地推开,苏青梨站在门口。
“告诉我...”她大口喘着气。
阿辰放下棋子,抬眼看她。
桌上早已备好第三只茶盏,茶汤还冒着热气,魔尊依旧盯着棋盘,仿佛对这场面早有预料。
“梨儿,先坐下。”
苏青梨没有动。
“阿姐说,你知道...知道让澜回来的方法...”
阿辰叹了口气。
“是,这千年来,我一直想去找你,但你设的结界,我进不去。”
他苦笑一声,“只是我告诉你方法,你必须解除天族的冰封,放了他们。”
他别开眼,避开苏青梨的视线,有些话,说了就是绝路。
可天族冰封的寒狱里,有他的母后,还有无数仙族子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永远冻结在时间之外。
苏青梨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好。”
那声音落下时,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友谊,也被割断了。
“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他才能回来,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阿辰闭了闭眼,“确实要一个人的命,只是,那人不是你。”
“...谁。”
“你的猫,小谷。”
...
苏青梨踉跄着走出殿门。
阿辰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
“百年前,你与小谷走失时,它不过半月大,奄奄一息,已经活不成了。”
“澜看你喜欢这只猫喜欢得厉害,便徒手掰了一枚元神,融进小谷体内。”
“它这些年能活下来,全靠着他的元神在支撑。”
“他死要面子,特意施了法术,不让你察觉。”
“若要让他回来,就必须从小谷体内剥离他的元神,而一旦元神离体,小谷…必死无疑。”
苏青梨的胸口疼得几乎窒息。
一边是她的夫君,她等了千年的人;一边是小谷,那只陪她熬过黑暗岁月的猫。
“不…”
她开始奔跑,越跑越快,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逃离这个残忍的抉择。
可无论她跑得多快,阿辰的话依然如影随形:
“苏青梨,你选谁?”
... ...
残阳像一枚将熄未熄的火炭,悬在海天交界处。
潮声很轻,像谁在叹息。
小谷蹲在潮湿的沙滩上,尾巴沾着沙。
她一遍遍抛着绣球花,花瓣早已萎蔫,落在鼻尖时连香气都淡了。
“说好的一会就回来...”她咕哝着。
灵力耗尽后,她又变回了猫的模样,绒毛被海雾打湿,一缕缕贴在瘦小的身子上。
花又被抛起来,这次没接住。
她追着滚落的花跑,爪子陷进湿沙里,忽然踉跄着栽倒。
她累了。
她蜷在漫上来的海水里,想起苏青梨抱着她入睡,想起冬日里她把她裹进衣服里。
回忆一幕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要是能再晒一次太阳就好了...
潮水漫过脊背时,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你每多活一刻,他就少一分转世的可能。”
她抖了抖湿漉漉的耳朵,站起来。
绣球花被浪卷走,她没去追,只是望着深海,那里有苏青梨夜夜哭着喊的名字。
一步,海水淹没前爪。
两步,浪花打湿胡须。
...
当苏青梨跌跌撞撞冲到岸边时,只看到海面上漂浮的半片绣球花瓣。
她扑进海水里,疯了一般去捞那半片花瓣。
海水灌进她的口鼻,咸涩得像她流不尽的眼泪。
他,要回来了。
可是,她的小猫,死了。
这世上哪有圆满?
不过是用一种遗憾,换另一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