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间客栈,三人坐下歇脚。
幽冥君悄悄看向苏青梨,她脸色冰冷,刚才那一掌,她怕是怒意未消。
她抿了口茶,自嘲道,“若按天道,杀人者当入无间吧?”
幽冥君没接话。
她变了。
从前的她悲悯众生,如今的她杀伐果决,明明判若两人,可他却仍无法放手。
为何?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小谷笨拙地抓着筷子,一块接一块地把糕点往苏青梨碗里堆。
幽冥君盯着这一幕,胸口发闷。
就算只剩一缕元神,他也要借这猫妖之躯护在她身旁吗?就像刚才,小谷下意识挡在她身前那样。
茶香氤氲,二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动那渐渐凉透的糕点。
回到房中,烛火轻晃。
苏青梨刚踏进房,小谷直接一个猫式飞扑,精准砸在床上,像过去几百年当猫时一样。
“小谷,”她轻叹,将她拉起,“你现在是人!不是猫!不能这样跳床!”
小谷歪头,一脸无辜。
“以前你才八斤!现在你八十斤,”苏青梨指着门外说道,“看到那扇门没有?那是你今晚的单人间。”
小谷呆呆看着苏青梨,半晌才挤出几个生涩的字:“为...何?”
苏青梨一怔,随即失笑:“说话学得倒快。”她揉了揉小谷的发顶,“没有为什么,去吧。”
“嫌弃...我?”
“......”苏青梨叹气,“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词都跟谁学的?”
“街...上大娘,说被赶出房门...定是...失宠了!”
苏青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明天开始不许去听墙角!”
小谷不懂,只是固执地缩在床尾。
苏青梨无奈,“随你。”
夜渐深,窗外人声未歇。
小谷在黑暗中睁着眼,她想去街市看花灯,想追檐角的铃铛,可最终却悄悄挪到苏青梨枕边。
她指尖悬在苏青梨的脸边,又倏地收回。
想碰又不敢碰。
她蜷进那片熟悉的温暖里,呼吸渐渐平稳。
天刚亮,三人往魔界地带走去。
街市喧嚣依旧,小谷叼着昨日那支残败的牡丹,在苏青梨身后蹦跳。
转角处,一位白须老者死死盯着这一行人。
幽冥君低声道:“东祈峰的探子。”
苏青梨冷笑:“几千年过去,他们倒是执着。”
可那人的目光却越过她,直直锁住小谷,他嘴里不停念着,“双生之魂,借命而生。”
小谷脚步一顿。
是了,她本该死在那个深夜,是有人将元神分给了她...
她看着挂在胸口的护心鳞,似乎了然。
街市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想起自己总是不受控制地靠近苏青梨,想起夜里莫名的心痛...原来都是因为这具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未了的执念。
“你每多活一刻,他就少一分转世的可能。”老头阴森森地说。
“取出来会怎样?”她声音发抖。
“你死,他活。”
原来如此。
小谷握着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每一声都像是偷来的。
“若是...”小谷喃喃,“若我死,他就能回来。”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抖。
她不是怕死,只是...只是舍不得。
她哭了,原来...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眼泪。
她跌跌撞撞地追上苏青梨。
小殊的千里传音忽然响起。
“速来北冥。”
苏青梨愣住。
北冥,是她千年来都不敢触碰的旧伤。
沉默良久,她轻叹一声,“也该...去看看阿姐了。”
小谷默然跟上。
北冥依旧海浪汹涌,苏青梨踏上的每一步,都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这片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昨日的种种,仿佛就在眼前。
幽冥君看着苏青梨惆怅的脸,万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忘川彼岸,数着她轮回的归期。
“看!”小谷突然从岩缝揪出一支蓝绣球,“踢绣球玩吧!”
她将花抛向空中,苏青梨接住下坠的绣球:“先去看阿姐。”
“怕水。”小谷缩着脖子后退。
“我教你避水诀。”
“也怕...”
苏青梨无奈笑了笑:“那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两道身影没入深海,小谷望着掌心的绣球花,轻轻叹了口气。
“阿姐。”
“梨儿!”小殊快步迎来。
苏青梨看到小殊脸上新生的肌肤:“海珊瑚好用?”
“你看,快痊愈了。”
水影摇晃,映出幽冥君略尴尬的侧脸。
“这位是...”
“幽冥谷主。”
幽冥君望着苏青梨,万年等待,不过换来她一句疏离的“幽冥谷主”。
“方才去云里寻你不见,只好唤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