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是多萝西见过最混乱的相认了，托马斯的拳头比他们所有人都先反应过来，和盖里厮打在一起。

持枪的人群迅速将他们包围，不管出于往日情分还是现状，这都不是一个能放任不管的状态。

纽特和煎锅赶紧上前劝阻，将两人分开。

盖里并没还手，结结实实挨了托马斯一拳，脸上挂了彩。

“Damn.”多萝西听见布伦达轻轻地骂了一声，她现在也挺想说脏话的，托马斯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三思而后行，结果就是她们现在的脑袋一溜都被挂在他的拳头上。

好在纽特成功让托马斯冷静下来，提醒他现在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我就猜到会这样。”盖里站起来活动自己的下颌，检查有没有被揍脱臼：“还有谁？纽特，煎锅？”

他语气不善，但也没多少恶意。盖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有多么混账，这一拳反倒让他觉得好受些许——所有人都没有变，不止他一个人被困在迷宫的噩梦里每晚挣扎。

“你们认识？”豪尔赫询问道，他还在判断盖里会不会下一秒突然翻脸要了他们的命。

“老相识了。”煎锅看着盖里，还是不敢相信亲眼中了木枪倒在面前的人，一个人出了迷宫，还活到现在。

听到回答的豪尔赫总算将心脏咽回肚子里，好歹不是对他们欲处之而后快的敌人。

接下来的一切都和平许多，盖里不怎么耐烦地说起自己被丢在迷宫等死的经历。听到他们为了救米诺在想办法进城里，盖里的眼睛亮了亮：“我能帮忙，跟我来。”

“我们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托马斯依旧高度戒备，其他人看着盖里也没有向前一步的想法。

感觉到自己被排斥在外，盖里的眼神黯了下去。是的，一个叛徒要被重新接纳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就算那个时候他被实验部控制，也不能抹去他对查克所做的一切。

“随便你们，但我能带你们进去。”盖里的骄傲没让他的语气软下来多少，但纽特、托马斯和煎锅还是能听出他的妥协。何况，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他们见识过门外高台大炮的威力，那不是他们初来乍到凭一己之力可以突破的。

即使不那么信任盖里，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他们最终还是跟着盖里走向七绕八折的通道，一路听盖里说他是怎么遇到救了他的命，而且“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劳伦斯的。

“救世军一直在和实验部对抗，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墙后。总有一天，他们会付出代价的。”盖里边诉说着对劳伦斯的崇拜，边带他们穿过劳作中的人群，期间多萝西没有停止过对路侧通道来来往往人的观察。

劳伦斯这个名字多萝西闻所未闻，但从盖里的语气和神态里不难看出对他的尊敬。而且能带领一支自称“救世军”的军队，要么是个疯狂的理想主义者，要么就是擅长玩弄人心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骗子。

这个组织的规模比干将要大上许多，干将现在的人数做不到填满这么一座大楼。在楼里行走的人大多都是青壮年战力，大多是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而盖里和这群人混熟了的样子，也能看出他在其中并非无名之辈。

这么看，盖里可能真有带他们进去的办法。只是盖里起先还只是略昂着头讲述自己这半年的经历，还会时而停下来等他们问后来呢，像只收敛的孔雀。不知为何越说越兴奋，说完了救世军的具体情况后还没结束，后来说得一脸他们听了劳伦斯的事迹，开始崇拜劳伦斯也是理所应当的臭屁表情让多萝西不爽。

要不是还在别人地盘上，多萝西高低会向骄傲的孔雀先生反向安利文斯和比恩。布伦达也是一个反应，对盖里的滔滔不绝有些不耐烦。

多萝西以为会是第一个打断他刹不住车的“劳伦斯事迹”的托马斯什么也没说，在煎锅偶尔的接话时还会对他们的对话做出反应。纽特扯着多萝西背带，悄悄和她说：“这就是‘盖里’式交谈，他开心时就会这样。”

记忆就是这么会骗人的东西，看到同甘共苦过的同伴，总是放大过去的欢欣，扯着人在爱恨里模糊不清。

他们一路向下，走到最最底层的地下室，这里阴暗低温，能躲避所有阳光，只有几线光照透过楼梯间的空隙漏下来，让人联想到带爱丽丝掉进神秘世界的兔子洞。

“听着。”

盖里扯着背带，转身对他们叮嘱道：“他平时很少见外人，所以我来说好吗。”

从回忆里跳出来回到现实，盖里昂着的头低下来，紧张地又攥紧几分背带，迅速、低声地留下最后一句劝告：“别盯着他看。”

他们穿过钢铁支架搭成的小道，道侧立着几个书柜，上面堆满图书，还放着绿植。书杂而不乱地在书架上理好，哲学、社会学、文学分门别类整理，生物学和机修类占据大半位置，多萝西还在里面看到几本植物养殖的书。

盖里和他们一样紧张，甚至比他们还胜几分。他刚踏上小道就取下身上挂的枪交给守在路边的守卫，攥紧拳头走正步下楼。

纽特和托马斯看到盖里的反应也更加紧张——盖里在林间空地向来唯我独尊，这么紧张恭敬地对待一个人他们从没见过。

行至楼下，是一片宽阔的地下室，各面打通只留下几根承重柱。地下室很暗，从建筑间漏下的微弱阳光只能照亮小片区域，主要依靠藏品上的昏黄灯光照明。暗绿色玫瑰盆栽丛特地为了让玫瑰能得到光照放在阳光能照到的位置，这是玫瑰唯一的光源，也是地下室难得不受阻的自然光。

瘦弱的暗红色玫瑰因此只在有光停留的地方开得稀稀拉拉，墨绿色叶子占据盆栽的主体。不知道什么品种，香气浓郁得刚下楼就直窜进人的鼻腔。

玫瑰丛边阴影里的柜子划成一格格方形格子，像是多萝西曾经见到过的药师柜。联想到劳伦斯那一柜子中西结合的医书，倒也不奇怪。

光照下，一个黑影挂着吊针修理玫瑰丛多余的枝丫，低声念叨着可能是某首诗里的一句：“玫瑰香气如此甜蜜……甜蜜……甜蜜……玫瑰的芬芳。”

这个环境，多萝西对劳伦斯的身份有了猜测。

地下室的书架更加高大也更杂乱，书柜上不止有书籍，还有瓶瓶罐罐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生物。化学药剂刺鼻的气味和玫瑰丛的芳香混合在一起，痛击多萝西的鼻子。

她戳戳纽特胳膊，小幅度瘪嘴抽动鼻子。

纽特看懂了她的动作，也抽动鼻子，小声说：“是的，玫瑰很香。”

多萝西侧目看他，没有多说什么，她阻止那个不幸的可能在脑子里生根发芽。

他们的声音很轻，又走在后面，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