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认真思索了片刻,坦诚道:“我也会以为是你出现了幻觉。毕竟不管是执勤人员的证词,还是现场的勘查结果,都没有出现第二个人的痕迹。但是……”
“但是,”松田阵平接过他的话,“执勤警员若是被人打晕,为了隐瞒工作失误,或许会选择隐瞒。”但他又很快反驳道,“可你昏迷了那么久,和你一起直面炸弹的她,不可能还保持清醒。”
还有一个松田阵平虽然没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想法——如果她当时还保持清醒,绝对不可能扔下昏迷的萩原研二独自离开。也正因如此,他和伊达航才会对当年爆炸现场只有萩原研二一人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在同样直面炸弹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还能保持清醒?这根本不合常理。
可如果两人都昏迷,那么小澪又是怎么消失的?
萩原研二猛地回过神:“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他语速急促地说道,“我也觉得小澪不可能还能保持意识,现场只有我一个人,那就只能说明,她是被人带走了!”
“我那边结束,就立马赶到现场了。”松田阵平皱紧眉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现场早就被警戒线封锁,按理不会有人……”说着,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是他!”
萩原研二连忙追问:“谁?!”
松田阵平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戴黑色礼帽的银发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那人从警戒线外的巷子里走出来,怀里的人被黑色风衣裹得很严实,当时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我看着莫名眼熟。我正想上前拦下盘问,医护人员刚好过来处理你的情况。等把你送上救护车,我再回头去找,那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松田阵平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画面,不等萩原研二追问,便继续补充着仅有的信息:“他的面容被刘海和礼帽遮住了,看不清长相,身高大概一米九左右,皮肤白皙。”
萩原研二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听这个描述,不像是日本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萩原研二率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按我们之前查到的信息,小澪的家族在海外势力不小,这个人说不定是她家族派来的人。”
松田阵平却摇了摇头,提出了疑问:“可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出现在警视厅的那个‘她’,又该怎么解释?”
“不知道。”萩原研二直接摊手,语气却十分肯定,“但我能确定,那个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小澪。”
松田阵平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看似毫无道理的推测,顺着这个结论开始推演:“如果这个猜想成立,她的家族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刻意隐瞒她出现在爆炸现场的事?”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而且别忘了,她当初的外勤任务,是池田亲自说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
对上松田阵平凝重的眼神,萩原研二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就说明,她的家族在警视厅高层,早就安插了自己人。”
“不止是警视厅。”松田阵平抬起头,“还有大阪的警署高层。”
萩原研二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家族,居然能把手伸到警视厅和大阪警署的高层内部,其势力之庞大,难以想象。
他试图缓和气氛,“不过,往好一点的方面想,也可能是那个假的雾岛澪,真的去了大阪执行任务也说不定。”
松田阵平无语道:“不要告诉我,你真的认为这是好事。”
冒充在职警察、公然顶替本人执行公务,这件事的性质,甚至比警界高层被渗透更可怕。
气氛缓和失败,再想到松田阵平刚才的那个问题,萩原研二脸色愈发难看,“能让他们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刻意隐瞒小澪出现在爆炸现场的真相,只能说明……”
“你该庆幸,你毫发无伤的事情,被我隐瞒了下来。”松田阵平拍了拍他肩膀,“就连医院那边,都只当你是被爆炸余波震得昏迷,没人知道你当初直面过炸弹。”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萩原研二捂住额头,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担忧:“我担心的是,小澪当时一定也陷入了昏迷,伤势说不定比我还要重。不然我醒了这么久,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话音落下,声音里更添了几分绝望,“甚至,她可能一直处于被监禁的状态。”
松田阵平却不认同这个想法,反驳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完全可以一直监禁她,没必要再让她回来。”
萩原研二哑然,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心里清楚松田阵平说得没错,可心底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松田阵平看出了好友的自责与焦虑,放缓了语气:“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更何况,连她自己本人都是记忆缺失的状态。”
说起这件事,萩原研二面色更是沉郁:“我觉得她并不是普通的失忆,而是——”
“——自我保护。”松田阵平补足后面的话。
“你果然也这么想。一个人想要忘记一些事,那一定是这些事对她造成了伤害。”与好友的想法不谋而合,萩原研二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眉头拧得更紧,“就连喜欢的老师在眼前死去,她都没选择忘记……”
“这就足以说明,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对她来说比那更痛苦。”松田阵平的情绪明显烦躁了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摸根烟来压一压,可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硬生生收回了手,只能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萩原研二缓缓垂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恰好遮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过了许久,才听见他一声长长的叹息,无力道:“所以每次只要想到这个,我就根本没有办法逼迫她。”
“与其在这里担心已经发生的事,不如先把眼前的隐患解决掉。”松田阵平很快打起精神,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我去把传真纸送去检验,你负责追查传真号码的所属地域。”
“哎?传真纸不是被你丢进垃圾桶了吗?”萩原研二回过神,望着他的背影出声喊道。
“那只是复印件,我怎么可能把原件证物随便丢进垃圾桶。”松田阵平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怒火,“那个混蛋,我一定会亲手把他抓住。”
“好感动,这是在帮我报仇吗?”萩原研二快步跟了上去,搭在他的肩膀上调侃道,“明明刚刚还故意吓我。”
“别恶心我了。”松田阵平头也不回,“你明明清楚那不是原件。”不然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扔?
“你就是想看我着急地去翻垃圾桶吧?”萩原研二装作一副很伤心的模样,“性格还真是恶劣啊。”
“唯独不想被你说。”松田阵平看着好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一定会亲手抓到那个炸弹犯。同样的事,他绝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