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木雅子没再多说，只随意丢了句：“知道了。”

她这样，反倒勾起了你的好奇心：“明天怎么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不是说有事吗？”

你面不改色：“确实有事。”你本来也没骗她。

佐木雅子把碗筷放进水池，“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最讨厌谜语人了。

*

第二天一早。

“前辈？雾岛前辈？”

连夜忙完审讯的山下佑贵丝毫不见疲态，反倒精神奕奕地在警视厅里找着人。

拼接椅子上，松野信介正蜷着小憩，被这声反复的呼唤吵醒：“山下，你干嘛呢？”

“抱歉抱歉，松野前辈。”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悦，山下佑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看到雾岛前辈了吗？”

松野信介抬手看了眼腕表，忍不住哀叹一声——自己才刚合上眼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这小子吵醒了。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坐直身子，“今天是11月7日。”

山下佑贵愣了愣，迟疑地问：“11月7日，怎么了吗？”

松野信介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别告诉我，这几年你都没发现，每到这一天她都不在。”

山下佑贵闻言一怔，抬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道：“是哦！好像去年的这天，确实没见过雾岛前辈！”

松野信介懒得跟他多费口舌，随手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牙刷，边往门口走边摆了摆手：“所以，有什么事等明天再找她。”

山下佑贵连忙跟上，追问道：“这天有什么特别吗？雾岛前辈每次都去哪了？”

“不要什么事都想着依赖前辈。”松野信介打了个哈欠，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伸手扒开挡路的山下佑贵，“身为警察，偶尔也要自己动点脑子。”

得到前辈“不动脑子”的评价，山下佑贵低下头：“……是。”

“别把起床气撒在山下身上。”就在这时，刚踏入办公室的大川香织恰好撞见这一幕，她翻了个白眼，“谁叫你不去休息室睡的？”

擦肩而过时，松野信介的脚步顿住，回头瞥了她一眼：“内田那打呼声，你要是亲自去听一次，就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休息室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还垂着脑袋的山下佑贵，漫不经心道，“山下，还不赶紧谢谢你的大川前辈？她这么说，就是愿意替你解惑的意思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山下佑贵愣了愣，连忙抬起头看向大川香织，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前辈。”

大川香织：“……”

叹了口气，她说道：“三年前的今天，萩原警官在拆除一枚已经停止倒计时的炸弹时，犯人突然提前引爆了炸弹。而那个凶手，至今还在逃。”

“什么？！”山下佑贵惊呼出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可是……萩原警官，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川香织耸了耸肩：“说是提前察觉炸弹有异常，他在撤离途中炸弹才被引爆，所幸只是昏迷了几个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到现在，大家都瞒着当时正在大阪出任务的雾岛，但显然，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山下佑贵想起雾岛前辈和萩原警官形影不离的样子，小声猜测：“所以，前辈每年这天离开，是为了……”

大川香织点头：“朋友差点死于爆炸，可凶手至今仍还在逃，换谁都没法释怀吧？”

山下佑贵又问：“那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呢？”

大川香织：“他们身为拆弹专家，怎么可能随意离岗？”

听完这话，山下佑贵握紧了拳头，“那我们部门的？只有雾岛前辈一个人查吗？找到那个在逃的炸弹犯，不应该是我们整个部门的职责吗？”

他来这里已经两年了，却从来没人提过这件事，可想而知，这案子早就被休眠了。

“已经三年了，你觉得还能找到吗？”大川香织看着他，“与这种几乎没有希望的旧案相比，眼下正在发生的案子，才更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山下，不是所有真相都能被揭开，身为警察，要优先守护好当下的秩序。”

山下佑贵想到雾岛前辈每年这一天独自离开，默默追查着一桩被大家放弃的旧案，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大川香织：“那旧案的正义，就没有人来伸张了吗？把逍遥法外的犯人抓回来，才是真正的守护当下秩序！前辈您可以用这些借口说服自己，但我不能，也绝不认同这种退让！”

“伸张正义从来都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三年时间，线索早就断得干净，盲目追查只会浪费警力，耽误眼下案件的侦办。我从来没有用借口说服自己，懂得权衡取舍也是警察的必修课。”大川香织看到他眼底的执拗，语气也冷了下来：“山下巡查部长，《犯罪搜查规范》第77条，是什么？”

“重案优先轻案；现案优先旧案；可能引发模仿、恐慌的案件优先；线索清晰、短期内能破的优先。”察觉到大川香织是真的生气了，山下佑贵飞快地背出条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开口“可是……”就被大川香织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你以为抓不到凶手，大家就甘心吗？”大川香织接着说道，“如果真的甘心，为什么雾岛每年这天的消失，大家都心照不宣？池田课长又为什么默许她的自由离岗？”

这一连串的反问，将山下佑贵未说完的辩解堵了回去。他微微怔住，眼里的愤慨被这番话生生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前辈……我不应该什么都不了解，就贸然说出那些话，还误会了大家。”难怪松野前辈说他不动脑子，他确实太冲动了。

看到眼前面露自责的山下佑贵，大川香织反倒笑了：“我算是知道小澪为什么会对你容忍度这么高了。”

没听清的山下佑贵抬起头，“嗯？什么？”

“没什么。”大川香织转移话题道，“你找雾岛，本来是想干什么？”

“啊，差点忘了！”山下佑贵猛地回过神，连忙说道，“我想问问前辈……”

而此刻，背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松野信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慢悠悠地往洗漱间走，嘴里还低声吐槽着：“所以说，我才最烦带新人了。”

一腔热血却没头没脑的笨蛋，可是最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