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灯将脸埋进哥哥怀里。
她不想让哥哥看见她狼狈的表情。
沈停山自然地理了理妹妹凌乱的发,忽而感觉胸膛被温热浸湿,他身形僵住。
“是头还在痛吗?”说着沈停山伸出手就要去摁床旁呼叫器。
沈流灯摇头。
“那是别的地方痛吗?”
沈流灯继续摇头。
“是做噩梦了吗?”
沈流灯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沈停山只以为妹妹是不太好意思,悬空的手温柔地抚上沈流灯的头。
“灯灯别怕,梦都是假的,那些可怕的、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都是假的。”
“你现在醒过来了,很安全。”
“有哥哥在呢,哥哥会一直陪在灯灯身边保护灯灯,别怕啊。”
灼热的泪浸湿衬衫,宛如裹挟着细细冰棱的海,淹没、刺穿沈停山的心脏,心疼得他鼻尖止不住地酸涩。
妹妹向来坚强,他只在很久之前,父母车祸离世那晚,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
他一下下轻抚妹妹消瘦的脊背,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没事的,有哥哥在。”,声音轻缓温和得像是在哄被噩梦惊醒的婴儿。
沈流灯埋在哥哥宽阔怀中无声发泄着,犹如冰川遇上暖流,崩塌式地大面积融化,所有难以说出口的情感洪水般从眼睛往外涌,苍白的几根手指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兄妹两人在被阳光笼罩的病床上紧紧相拥了良久,像是被定格在了琥珀中。
可时间并不会因此而暂停。
头颅CT扫描排除了最危险的器质性病变,全身检查也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让她住院观察了段时间,没什么异常就让她出院了。
出院后,沈流灯在哥哥的陪伴下,慢慢进行复健。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复健,更是心理上的。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那段时间,沈流灯几乎一闭眼,脑中就会浮现与陆痕相处的画面,很真实,真实到她时常生出一种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才是虚构的荒谬感。
睡着时,她便像完全回到那个有陆痕的世界,深夜惊醒,巨大的空落感像某种令人恶心的吸血虫,蠕动着将她饱胀的心裹缠、掏空、占据,几乎夜夜如此反复。
让沈流灯觉得可笑的是,是在如此痛苦的戒断反应中,她才意识到,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在乎陆痕。
不知道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还是异界记忆本就被排斥。
她开始遗忘。
先是细节模糊、画面褪色。
后来梦见陆痕的次数也开始减少。
直至完全梦不到。
睡觉对沈流灯而言又成了一种新的折磨。
不过好在沈流灯意识到自己对于陆痕的记忆正在模糊后,疯狂将她还记得的写在纸上记录下来,借此抢回了一些被偷走的记忆。
比较可惜的是,在她学会画画之前,陆痕的五官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通过自己之前记录的文字复原。
她依旧记得自己有一个叫陆痕的异世界爱人,但对于他的思念已经不再会像震动的刀片般将她切得七零八落了。
身体和灵魂在哥哥的陪伴下一点点被重建,她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在长达一年的复健结束后,沈流灯之前拍的一部积压剧播出,她虽然戏份少,但靠着讨喜的人设小火了一把。
或许是为了给被彻底打乱的生活寻找一个新支点,又或许是为了重温在异世界的感觉,沈流灯有将近三年都是无缝进组。
沈停山虽然不明白妹妹为何突然对演戏这么痴迷,但在不影响她身体的前提下,他很高兴她能重新找到支点,并表示会全力支持她的事业。
随着这三年来拍的戏陆陆续续播出,沈流灯也渐渐小有名气。
尤其是最近一部武侠剧《刀剑奇缘》的大爆,连带着她这个戏份不多的女三飞升,美惨强的魔教护法,她的戏份被网友们剪辑二次加工出没于多个视频软件的首页,直接从不知姓名的十八线一跻成为能被观众叫出姓名的三线演员。
不少经纪公司接触她,想将她签下,但让沈流灯真正感到惊讶的是来自永恒传媒的邀请。
永恒传媒,国内最有名的经纪公司,背靠大树财大气粗,最有名的还是它的造星能力。在娱乐圈活跃的明星大半来自这家公司,而这些明星又大多是从素人时期就被永恒发掘,一点点被培养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永恒传媒抢破头都想挤进去的人数不胜数,鲜少主动给人发出邀约。
关键邀请她的还是永恒传媒的王牌经纪人——斐斯月。
怎么看都像是场针对她的杀猪盘。
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思,沈流灯按照邮件约定的时间前往永恒传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