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进三后便是三进一,决赛安排在明日。
由于是两两对决的赛制,五人中抽签决定轮空的那人,不是他。
明日的对手……
比赛结束后,陆逊边想边往住处走,回廊桃花纷落,挽留他带风的衣角。
“陆逊。”
琢磨得正出神,女子的轻声呼唤如玉珠般滚入耳腔。
陆逊下意识掀眸。
不远处桃树下的红色身影撞入眼眸,半扇鎏金鸢尾面具熠熠,缤纷落英都化作虚影。
陆逊怔了一会儿,脑子才转换过来。
他有些惊喜,快步流星,但又很快转换成担忧,“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沈流灯站在原地等他,笑得狡黠,“我来凑凑热闹。”
虽说出发前她已通知了心腹前来相助,但有关任务的事情,她都习惯亲眼盯着才放心。
陆逊好笑又无奈,“沈姑娘你……这没什么热闹好凑的,我还是带你去休息吧。”
沈流灯双眸因笑意微弯,“谁说没热闹可凑的,这不是有幸看到了陆少侠的英姿嘛。”
陆逊想到了在人群欢呼中晃过眼尾的那道金光。
晃神间,就见沈姑娘上前两步,自然地拿出帕子想帮忙擦去他额前的汗。
突如其来的距离缩近,陆逊下意识欲往后仰身,“沈姑娘你……”
但他很快便僵在原地不动了,握着剑鞘修长如玉的指微微收紧,带着种温和的克制。
他看见了她的嘴型。
别动,帮我。
陆逊正疑惑,很快便察觉到了东南方一瞬混乱的气息,眸中掠过警惕。
是谁?
但看着眼前沈姑娘若无其事的神情,陆逊大抵猜到了那人是谁。
陆兄和沈姑娘两人……是吵架了吗?
院内微风徐徐,温度适宜,本来陆逊额上是没什么汗的,但在某种剑锋般如有实质的视线的盯视下,他额上的汗在沈流灯堪称细致的擦拭下越渗越多。
向来从容的陆逊罕见地尝到了背若芒刺的滋味。
血丝密布的灰眸死死盯着那只拿着丝帕的手,赤气不受控地翻涌外冲,陆痕却只敢躲在隐蔽处强忍经脉被内力横冲直撞的剧痛,远远看着桃树下那双璧人。
能很明显感觉到她是经过精心打扮的,穿了平日里因觉束手束脚而不爱穿的飘逸衣裙。身上层层萦绕的绯纱像团柔软的云,而她宛如被轻盈热烈晚霞簇拥的清幽钩月,弯刀般的凌厉被填充得润而无锋。
许是看见陆逊濡湿的额角,她便带着笑意自然地捻着帕子为他拭去快要滴入眼中的汗。
即使陆痕看到的只是沈流灯的背影,但并不妨碍他想象她柔情蜜意的神情。
身体热度被迅速抽离,如坠冰窟的陆痕似乎被极冷的寒潮冻成了座僵硬麻木的冰雕。
按任城与姑苏的距离,她定是不分昼夜快马加鞭过来的。
身受重伤才刚醒,便不顾自己的身体,一刻也等不了地来寻陆逊。
为何?
他不明白。
是他又让她失望了吗?
她又要弃他如敝履了吗?
她要……改选他人了吗?
不可以。
即便陆逊取而代之,享受了他原本应该拥有的生活、家人、朋友、声誉,陆痕对他其实也是没什么恶感的。
可此刻的陆痕却生出了极度的不甘,甚至是忮忌。
凭什么?!
凭什么连他唯一想要的,他都要抢走?!
恨不得把陆逊被她碰过的地方全都削掉!
恨不得抹除陆逊在这世上的存在!
即使太久没眨的眼睛犹如刀割,陆痕依旧执拗地、自虐似地盯着沈流灯亲昵的一举一动。
随着抬手的动作,飘逸衣袖下滑。
霞散露霜雪,丹珠点玉臂。
眼睫不由自主重重一颤,仿佛有豆大雨点打进灰眸,带起涩痛,他死死盯着她手肘内侧那粒红痣,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为何她右手肘内侧会有颗同路盎然一样的朱痣?
或者说……
一个明知不可能,却如春笋般破土而出的念头浮现在混乱的脑海。
原本就是沈流灯,才会有这颗朱痣?
但怎么可能?
陆痕下意识否认。
那日将他从蛇窟中救出来的分明是路盎然。
……他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看到的确实是路盎然。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明明不相信,陆痕却一遍遍在脑海中搜寻那段过于遥远的记忆。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反反复复地翻阅这段被他被深埋的痛苦。
像是蹚进片泥泞的沼泽,想要摸索着从中捞出想要的东西,身上定会粘满脏土狼狈不堪。
但现下的陆痕并不在乎,或者说根本无暇顾及。
脑海中关于紫竹岭被救的那段记忆,其实并不连贯,严格来说是分为两个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他被拖出蛇窟之际,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模模糊糊看见拖拽他的那只手上有粒朱痣。
第二个片段便是在大树下,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为他上药的路盎然。
若非说可能出现变数之处,那便是在这两段记忆间,他彻底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内。
是他主观地将这两个片段连接在一起,认定是路盎然救了他。
是以他从未正面问过路盎然,路盎然也从未没明确地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倘若这两个片段间原本并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