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珚已经好几日没有去月影楼了。
没去关注江驰和宜暖的感情,自然也将更加恼人的李显旭和花千绘之事抛在了脑后。
春光正盛,暖意回温教人懒。这几天的紫珚仿佛过回了接收下凡任务之前的安生日子,整日只有吃吃喝喝,睡醒便想着玩乐,放学后偶尔与青芒到处走走,偶尔按照承诺早些回家陪娘亲。若是能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完一整个凡间生活该有多好呀!
唯一小小的不满只有,自哥哥回家之后,便每日派雨竹、管家都来接她,她与青芒去哪儿玩也都得他们跟着,不如从前那么无拘无束了。
在她宽心惬意地过着自己美滋滋的小日子,且对飞云宜暖的感情抱持莫名的信心之时,飞云的状况却是水深火热。
在月影楼潜伏多日,断情汤一事终于有了进展。
某次深夜照例巡查楼中之时,飞云发现了月影楼中的一位小厮神色匆匆、形迹可疑,便跟上去一瞧。跟他至伙房深处,破墙脚下,只见他往墙角茂密的杂草丛中藏了一瓶药水,飞云待他走后前去一探,确是断情汤无疑。
飞云继续在此处蹲守,约莫两刻钟后,竟然见到月影楼中名气渐大的行首琴艺希打扮成小婢的模样前来。
行首虽不如花魁,但在月影楼中也算是身份贵重、身价不菲的佼佼娘子,琴艺希如此行事,怕是连身边最信任的小婢也不知道这断情汤的事。见琴艺希这幅惴惴不安的紧张神情,飞云猜测她大约只是一位普通的买家,那位将药水放至墙角的小厮才是卖家那一条脉络。
次日飞云向殊白、绯红二人汇报此事时,得知他们在学堂后山抓获的那名黑衣人,即原月影楼的小厮,竟已自尽。想来这个月影楼的新小厮也只是听命行事的喽啰,若是再次贸然地抓回去怕是会打草惊蛇,飞云便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从琴艺希身上着手。
飞云在月影楼中本与红倌娘子们接触鲜少。红倌娘子们住在楼上,飞云则是多巡视大厅、庭院及后院伙房等地。尤其是秋水伊、琴艺希这般容貌出众、身价不菲的花魁行首,普通人本身就难以见到,她们大多数时间都只在偏殿、包厢或闺房接待身份尊贵、愿意为她们一掷千金的客人。
飞云与琴艺希碰面的机会并不多,若是碰上了,也须得殷勤些亲自找上前去,才能与她交谈几句,这些行为在姜宜暖看来可就是一个不可靠的男人变心的征兆。
何况,由于飞云本是为了任务才来到月影楼,对姜宜暖有所隐瞒,他自己心中亦感到有愧,便开始刻意躲着姜宜暖。
这几日,飞云与姜宜暖在月影楼大厅仍是多次擦肩而过,却没了往日的亲昵攀谈的景象,反而多是飞云匆忙且故作淡漠地朝姜宜暖点头示意便快步离去,姜宜暖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黯然神伤。即便飞云强忍住了回头看她的冲动,可他又如何会不知姜宜暖作何感想呢?
月影楼大厅,飞云路过殊白的位置,殊白拦下,示意他坐。
“江驰少侠,发生何事,为何神色如此惆怅”殊白见飞云的异样,问道。
飞云强打精神,注意到殊白喊他江驰少侠,而他们正在人多眼杂的月影楼大厅,需得演戏,便也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公子,江某并无大碍,虽有事情伤神,却也别无他法”
飞云一边说,一边远远地瞥了一眼在大厅的另一侧走动着的姜宜暖。殊白的眼神跟着他的眼神望去,心中便了然了。飞云为人正直,若是对姜宜暖有所隐瞒,自己心中一定也备受折磨。
“江少侠,此事,确是别无他法。余某迟钝,也无法为此事给你提供建议,江少侠还是自力更生吧”殊白朝飞云举了举茶杯。
“无妨无妨,感情之事,求不得他人。只是不知紫珚姑娘何故好几日不见身影了?若是她在,说不定江某还能讨教一二”飞云问道。
殊白歪了歪脑袋,这几日确实不见顾紫珚的身影,在学堂里也未曾与她碰面,不知她近日过得如何?是否又找到了新的有情人呢?
殊白咽下一口茶水,眼神掠过桌上的糕点,竟拿起一块品尝了起来。
他不喜甜食,从未吃过月影楼奉茶时所配的茶点。今日入口一尝才发觉,这绿豆桂花糕使人满口芬芳、回味悠长,口腔之中的香气久久不散,正如他心中的遐想。
***
翌日,午后晴光融融,课堂时间的学堂内静默如谜,只偶有先生念书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灰雀啼叫传来,时间仿若静止的水流,平缓地使教室里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紫珚便是那位一个没忍住便真的在课堂上睡着的懒散学生,于是又被先生怒气冲冲地打发去打扫庭院。
此举倒是正合了紫珚的意,春天不是读书天,莺飞草长、燕舞蝶忙的好天气,整日坐在教室里实属辜负春光,倒不如独自扫扫庭院,还能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紫珚第二次被罚扫庭院,所幸和上回一样,地上根本没有什么落叶需要她认真清扫,想来先生也只是随意找个由头略施小诫。扫把在紫珚的手里成了玩具,有时以它作剑,有时又当它是棍,自顾自地舞起了几个招式。
紫珚不知为何突然回想起了那日学堂后山的情形,虽说她坠下山崖实属意外,参与进断情汤的事情更是始料未及,可此事阴差阳错地让她有机会与人比试一番,紫珚再想起来竟感到有些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