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学堂大厅的慕容绯红想起昨日在马车上的一幕，脸竟还有些微微发热。想随便拿起什么东西给自己扇扇风镇静一下，却发现抓不起来任何东西，一时之间尴尬地在原地干着急，丝毫没有了平日的端庄优雅。

“殿下？”青芒的声音远远传来。

许是动作太大了，引起了窗边少女的注意。慕容绯红瞧见青芒已经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了，连忙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开口问道：

“咳咳……放学已久，青芒姑娘怎么还在此？”

“青芒平日下课都会帮先生们整理整理书册，或是誊抄一些课堂资料，殿下今日怎么也还未离开？”青芒已经站在了慕容绯红面前。

“今日恰巧有事耽搁，青芒姑娘每日都独自在这学堂呆到这么晚吗”慕容绯红问道。

“平时紫珚都会陪着我，今日她家中有事唤她早些回去，便只剩了我一人”青芒答。

“方才见姑娘醉心书籍，看得津津有味，是什么书如此有趣？”

“殿下可曾听说过《山海经》？”

“是那本记录世间奇珍异兽的传说之书？”

“不错，这本书太有意思了，牛型、羊型、鱼型的怪兽虽各不相同，却个个都会吃人哈哈哈”

青芒说着说着，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慕容绯红依然是一知半解，不知有趣在哪儿，却再次被这股快乐感染，问道：

“青芒姑娘如此喜欢奇兽异闻？”

“谈不上喜欢，只是这书上形形色色的怪兽皆是闻所未闻，还有插画，读起来甚有趣意。不过，比起奇怪的生物，青芒还是更喜欢漂亮的生灵”

慕容绯红看向青芒的眼睛，那是一双同时也看向了他的、写满了欢快与淘气的眼睛，便知道青芒此话意有所指。

想起昨日在马车之上青芒脱口而出的那句“太美了”，慕容绯红面色一红，险些又被唬住，强忍着害羞假意露出自己的凌厉，严声道：

“青芒姑娘莫要再说笑了”

青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收敛了些。虽看得出慕容绯红并非真的责怪她，只是害羞所致，却不知为何平白地生出了歉意。

昨日青芒见慕容绯红被她夸赞之时面红且慌张难掩的模样，便生出了以此逗他的淘气之心，虽说夸赞其“美”、“漂亮”完全是出于正面的欣赏，却没有考虑到对方作为一个男子听到这些话是何心情。

青芒反思，对着慕容绯红双手合十，低头连声道歉：

“抱歉殿下，青芒以后不会再这样拿你说笑了，想来男子或许不喜被人夸赞美和漂亮，是青芒欠考虑了”

随后又抬起头望着慕容绯红的双眼，郑重地承诺道：

“殿下若是不喜，青芒绝不再说！”

慕容绯红又被青芒这般郑重给唬住了一刻，反而收下了自己的锋芒，柔声道：

“并非是要指责青芒姑娘的意思，只是多年以来，我虽不乏被人品论外貌，他人却多有惋惜之意，青芒姑娘总是这般夸赞，我……不习惯罢了”

“惋惜？生得这副面容还有何可惋惜的呀？”青芒惊讶极了。

慕容绯红轻轻一笑，似是并不在意，青芒却看出了那笑容含有的一抹苦意。

“美则美矣，却过于阴柔，身为男子，甚是可惜。这是我最常听到的话。因而我一贯以为，美这一字，对男子来说算不得是夸奖”慕容绯红说道。

虽然青芒说他“美”时，与旁人说他“美”时话语中暗含的讥讽大有不同。

只见青芒讶异之余，淘气劲儿又上来了，突然郑重其事地踱起步来，还学作一个老先生般摇头晃脑，说道：

“非也非也～这可就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懂了，古往今来小说话本里写的倾世之人，可都是阴阳相合、雌雄难辨的。女子过媚而谄，流于俗气；男子过刚则凶，不解风情。唯有美女子眉眼英明有飒爽之气，美男子巧笑佳颜有柔和之意，才称得上倾城绝代呀”

踱着踱着，青芒还不时缓下脚步偷瞥一眼慕容绯红的反应。见慕容绯红被她逗得眉眼有些笑意了，便自信地继续摇头晃脑道：

“依我看，殿下骨秀格清为阳，明眸皓齿为阴，阴阳两相合，可谓是倾国倾城、天人之姿。殿下莫要再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话了”

青芒说这话时，虽没有停下为逗他开心而故意夸张的肢体动作，眼神之中却透出了真挚。

就像她昨日在马车之上，夸完他“太美了”之后，突然反应过来时慌张却真诚地解释道：

“殿下，那个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殿下的面容，恰如如刚刚的夕阳一般……”

“这是何意？”慕容绯红问道。

“如殿下所见，青芒见到漂亮的事物总会有些大惊小怪，许是因为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而殿下的面容，如这抹天边的夕阳，亦如这帘上的红玉，如远山、如大海，如这个大千世界之中任何自然美景一般，是纯粹的美……”

慕容绯红镇定心绪，从昨日的回忆之中出来，心有余悸，不知夸奖为何比讥讽更加难以承受。

昨日再加上今日，夏青芒未免太会夸人了些，竟然不带一句重样的。

“青芒姑娘”慕容绯红的语气竟有一丝故作客气。

“在！殿下”青芒却是见他心情转佳，跟着高兴起来。

“看在你如此绞尽脑汁想出这些溢美之词的份上，本殿便不与你计较了”

“谢谢殿下，那……青芒以后还能说你美吗……”

“咳咳……随意”

纯粹的美……

慕容绯红回味着这个短语，一边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