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芒正独自坐在教室里专心地读着书。
今日青芒帮先生整理一些不知来处的古籍,发现一本罕见地满是插画的书册。此书名叫《山海经》,其中内容描绘了许多凡人想象的鬼怪异兽,青芒从未见过,便在整理结束后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穷奇状如牛,长着猬毛,发出嗥狗般的声音,且会吃人;诸怀外形也似牛,却有四只角、人的眼睛和猪的耳朵,发出的声音似鸣雁,也食人。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多吃人的怪兽”
青芒感慨于凡人丰富的想象力,竟能想出如此多比真正的神兽更奇形怪状的存在。说起神兽,青芒也只在地府之中见过一只,乃是她的“同僚”波儿象。犯了几世不可原谅之重罪的恶鬼便会被扔入阎王殿的牢笼之中,魂魄由波儿象吞噬,再不可转世投胎为生灵。
波儿象头圆嘴尖,满口獠牙,还目泛绿光,乍一看是非常吓人的外形,可若是细看则会发现这只巨象的神态和善无比,对着小仙和凡人都似是凡间初生的小犬一般无害的面容,只有面对恶鬼的时候才会变得凶残。
想到这儿青芒又不禁饶有趣味地笑了起来。
西苑这一边只有青芒一人,而东苑那一边也只有慕容绯红一人。
今日殊白去月影楼与飞云汇合,慕容绯红则是在学堂角落等待惊风,四人分头交换近日搜寻到的信息。
据飞云观察,月影楼中持有药水的五人看起来皆为买家,手上并无太多存货。短短几日之内,飞云还没有机会蹲守到他们交易的现场,一时之间怕是无法捕获贩卖药水的一方。于是这几日惊风便扮作太监混入冷宫之中,试图从冷宫之中查找到药水的来源。
“堂主,据我们之前所查,皇后娘娘那儿的药水是来自一个叫春娘的冷宫小嫔,春娘半月前便因断了药水而暴毙身亡”惊风道。
“不错,我记得此事”慕容绯红道。
“春娘在入宫之前曾是月影楼中的舞女,这次我从一个老宫女口中得知,这春娘与月影楼花魁秋水伊竟是亲生姐妹,听闻她们当初同在月影楼之时便多有不合”惊风道。
“秋水伊,原来是她……”慕容绯红回想起仅在雅庭茶会之中见过的秋水伊,自言自语道。
“不过,冷宫之中的妃嫔要么郁郁寡欢、要么疯言疯语,这话怕是也只能信半分”
“好,我心中有数,你且先回去吧”慕容绯红道。
惊风往屋檐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
慕容绯红正要离开学堂之时,听到西苑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清脆笑声。
站在大厅西边的侧门刚好可以瞧见大半个西苑的苑内风光,只见苑中唯一的一间教室窗户敞开,教室内书案整齐、空旷无遗,青芒正坐在第一扇窗口旁,一边翻读书卷,一边朗朗而笑,偶尔笑得前仰后合,头顶上的嫩绿色麦穗珠花亦随着她的笑欢快地摇晃起来。
明窗净几,树影轻摇,少女明媚如初夏晴空。
眼观此景,慕容绯红怔怔地立在原地。
比起说是呆了,倒不如说是沉醉了、心静了,整颗心都融在了这幅美妙的景象之中。心中似是有波澜难平,层层叠叠地涌来一阵又一阵的感慨,却在不知不觉间,呼吸变得轻缓起来。
慕容绯红并非第一次这样看青芒。
昨日在送她回家的马车之上,慕容绯红也曾这样看向她。
***
彼时日头将落、傍晚将至,青芒、慕容绯红与紫珚、殊白分别,各自回家。青芒没有马车,慕容绯红便提出顺路送她一程。青芒高兴应下,搭上马车之时一副满心期待的模样,仿佛对他的马车有诸多好奇。
青芒的内心确实对慕容绯红的马车内部充满了探究之心。
那日上学堂之时,偶然看到了慕容绯红从马车上踏下来的一幕,青盲便好奇慕容绯红的马车上是不是藏着什么珍珠翠玉面滚轮这样的美容工具。不然,他一个凡人怎么能在大早晨刚起床不久便如此容光焕发?
坐到了马车之上,青芒繁忙地转动着脑袋观察,虽然没发现什么美容工具,却也被这华丽的内部空间吸引了目光。
马车外垂着的飘逸红绸原来是内部的车窗帘子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此一个小小的巧思便使得马车的外观变得不俗。车内窗沿漆了少许金漆,与散发着柔柔光泽的红绸相得益彰,再配上两侧帘上挂着的水红色玛瑙,垂垂荡荡,华丽却不会显得厚重乏味。再伸手摸摸座位的布料,暗玉紫红绒料的手感柔软称心,让坐在上面的人仿佛坐在了棉云之上一般舒适。
青芒一边摸着座椅的布料,一边舒心一笑,感叹道:“这丝绒料子好舒服啊~”
慕容绯红坐在青芒对面,被青芒孩子般的感叹逗得提起嘴角、浅浅一笑,却习惯性地克制住,只展现了三分笑意。碍于皇子的身份,平日里慕容绯红刻意保持着令人难以靠近的孤傲与凌厉。
只见青芒眼神里闪着光,伸手摸了摸红绸窗帘,细细地欣赏绸子上所绣的宝相蝴蝶纹,又将垂在绸子旁的那块水红色玛瑙放在掌心,用拇指摩挲,专注地感受着它的温润。
那时的慕容绯红,便也是这样看着青芒,看得出神。
慕容绯红并不明白为何青芒好像对这世间微不足道的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兴趣,不过是窗帘,不过是座椅,不过是系带上的坠玉,何以让她露出看见了无上瑰宝一般的快乐神情?慕容绯红只知自己似是也被这样的快乐感染了一般,心中暗自沾上了欢喜。
“若是青芒姑娘喜欢这云丝绒,我便差人送你一些”慕容绯红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