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是被刘愈夫人“赶走”的,她说她今天精力消耗完了,看到塞德里克没事她早就放心了,自己的方子成功了她也很高兴。她站在门口递给我们一人一枚护身符香袋,深色的布面,系着一根细绳,散发着一种清凉的草木气息。
"带着。不一定有用,但带着也没坏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那条门缝在合拢之前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彻底闭合了。
回程的路上我感叹了一句:"刘愈夫人还是老样子。脾气是有点古怪,但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对吧?"
塞德里克走在我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香袋,然后把它系在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我其实很紧张。"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对我来说意义很重,最表层的是她教了你药方,救了我的命,但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什么都做不了,是她让你有了方向,在你最需要指引的时候,她出现了。"
我走在他旁边,山间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他忽然停了下来,转了半圈面对我,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啊?"我愣了一下,"什么?"
"婚礼。"他补充道,"你刚才说'等到和平的时候'——那你觉得那个时候大概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立刻回答。风从山间穿过来,顺着山势擦过我们两侧,带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我不是在催你。"他的语气忽然放轻了一些,像在调整那把椅子的位置,让它距离桌面更近一些,又不会碰到桌腿的边缘,"我只是想知道。"
"我不知道,也许是明年,也许还要更久。"我抬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想什么时候?"
"等你七年级毕业。"他的话音刚落,尾音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像一片已经决定好落点的树叶,只是等待风停的那一刻,"越快越好。"
"塞德里克,我这个岁数结婚在麻瓜界算早的哦。"
"我们是巫师。"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足够把他拉进我的私人空间里。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我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头发——他已经很熟悉那些动作了,从当初笨拙地帮我扎头发到现在,那些动作像一段练习了很久的旋律,不需要再看谱。
"我很想你,毕业之后在魔法部的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准时吃饭、上课有没有睡着、晚上是不是又在熬夜练咒语。"
我侧过脸,他的嘴唇正好擦过我的下颌线。那个触碰几乎没有重量,但温度顺着那一小片皮肤缓缓渗入,像一滴落入静止水面的墨汁。
"我每天在办公桌前坐着的时候,会想起你坐在图书馆窗边的样子。"他说,"有时候你的头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刘海遮住半边眼睛。"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双面镜不能照你太久,你有自己的事情,我还有工作。"
我想象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双面镜犹豫要不要叫醒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他往前倾了倾,我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老树的树干,一阵风从树枝间穿行而过,带下几片细碎的落叶。他的呼吸在我颈侧停顿了片刻,像在确认一段尚未完全掌握节奏的旋律,我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支起上半身,垂眼看了我一小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这个吻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它带着一种克制的侵略感,起初像一道被压住水流的闸门,在缓慢松开的过程中释放出被储存了一整个季节的温度,我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尾,轻轻拢住了我脑后那个低低的丸子。
他松开我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的额头抵着我的,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很清晰:"我是认真的,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靠在那棵老树树干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我说:"你这算是求婚吗?"
"我求过了。"
"那这次算什么?"
"算……提前确认一下你那边的进展。"他的呼吸扫过我的鼻梁,"以免你反悔。"
"我不会反悔的。我只是——"我没有说完。山间的风穿过树梢,吹动他外套内侧那枚香袋的边缘,深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均匀而暗沉的光。我伸手碰了一下那个香袋,他的手指顺势覆了上来,掌心贴着我的手背,那温度沿着指节缓慢地向上延伸,像一个正在被反复校准的罗盘。我松开他的手指,替他系好外套的纽扣,将那枚香袋收拢在外套的内侧,被妥善地安置好了,我多系了一颗纽扣,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